一
那年秋天，在明月峡山上，队上最年轻漂亮的两个女人都相继失恋；一个是雷念，另一个是薛霞。在我师叔包铁匠的心中，他最喜欢雷念。我师傅和我单独喝酒。好几次，师傅喝着喝着酒，摆龙门阵的话题，自然是要扯到他师兄包铁匠身上；师傅笑眯眯地看着我，说，他龟儿子包铁匠，以前追求雷念的时候说“她是滚筒，我就是钢丝绳。我要紧紧地缠绕着她！”话未说完，师傅就哈哈大笑，我也跟着师傅哈哈地笑。见师傅笑出了眼水，他举在半空的酒杯居然是滴酒未洒；师傅见我也笑出了眼水，总是不忘记对我说，来，喝酒！这时，我才拿起小铁桌上的酒杯，举在半空，礼貌而象征性地在空中对碰一下酒杯，喝了。师傅慢条斯理地继续唠叨：雷念刚从技校分配到队上来的时候，的确是长的乖巧，眼睛又黑又亮的，像是明月峡山涧的一碧清泉。她说话带三分笑意，声音也蛮温柔、甜脆，一对细小的酒窝，加上一口洁白的米牙，男人们见了，都会心生醉意。自从雷念和潘司钻的爱情拉爆后，说雷念闲话的人渐渐多了。有的人猜测雷念和潘司钻的爱情打倒是因为林队长来队后给造成的。
有一回，林队长见雷念在洗衣台洗衣服，林队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雷念，把我的工衣也洗了吧。”雷念和林队长以前在技校都认识，也晓得林队长先前念技校那阵子就很杂，什么打架呀，什么追学校漂亮的女生呀，每回都有他的身影儿。现今，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曾经被人叫着杂皮的林茂强，几年钻工当下来，被改革的春风给那么一吹，摇身一变，竟然成为这支钻井队的队长了。雷念听林队长那么说，很自然地把林队长的工衣给洗了。可这事却让潘司钻耿耿于怀。当天晚上，钻工们就听见隔壁工棚里的雷念和潘司钻大吵大闹了好一阵子。也是那天晚上，雷念离开了潘司钻的小寝室，抱了自己的卧具，赌气回到女人们的大寝室后，就和潘司钻分了手。当然，也有人说潘司钻人虽长的高高大大的，可天生就是一副小鸡眼肠子。更有甚者说，潘司钻性欲太强了，一点也不怜惜自己的女人。这事真还不好评价呢。不过，潘司钻手下的钻工魏晓东是吃过潘司钻的哑巴亏：头年的那个晚上，魏晓东半夜被惊醒，看见身边床上的潘司钻赤条条地把雷念压身下，干那事。以至于几年之后，魏晓东还清楚地记得那女人特有的呻吟，单身铁床被振动得嘎嘎直响、蚊帐被振动得直摇晃的尴尬场景。为这事，我特意问过魏晓东：“那晚你那鸡巴硬没有？”魏晓东嘿嘿直笑，脸红脖子粗地一个劲地点头，称是。
“你娃耿直！说了大实话。”魏晓东很不了然，愤青地说：“他妈哟！这事随便摊在那个龟儿子身上都会有那骚劲的。”有人调侃魏晓东：
“你娃让潘司钻给你买鞭炮挂红没有？否则，会倒霉的哟。”魏晓东没好气地回答：“买个球！挂啥子鸡巴红哟！他是我班头，他龟儿子上班不给我小鞋子穿就算对得起我了。”雷念在潘司钻赤条条的身下有过那么一年后，越是丰满滋润的了。雷念和潘司钻分手后，钻工们总爱肆无忌惮地拿女人来相互打趣，焦点自然是雷念了。每天，钻工们在井场干活再苦再累，一旦说起女人来，总会眉飞色舞。姜雪峰就是的，老爱拿雷念打趣柳大汉：“大汉，想雷念没有；她可是要奶子有奶子！要屁股有屁股的哟！”
“哎～！你这些小青年拿我这半老头子开啥子蒜啰，”柳大汉诡秘的腔调里拖着暧昧的画外音，“那样的女人还是你们小青年上的好。嘎嘎嘎……”柳大汉粗狂的笑声跟田里吃饱了的鸭子所发出欢快的叫声一般，似乎有某种快感的感染力，顿时引发出男人们更多的性事闲语来。或许，正是姜雪峰和柳大汉这种“要奶子有奶子，要屁股有屁股”的语言创举，成为了雷念的代名词了。这样的代名词悄悄地成为男人们的口头禅。
我和师叔包铁匠在井架的候台上搞配合操作起钻杆。师叔的工衣穿得规矩，他系着保险带。午后的阳光格外温暖，山风徐徐吹来，令人精神爽朗。每起一柱钻杆，师叔都是坐在候台的钢板走道上，张开双腿，双脚使劲地抵在架子上。他拉着缆绳，我爬上栏杆打开吊卡后，我们合力把钻杆拉进钻杆盒内，再把钻杆推进去铺排整齐。我们重复地干着这单调的活计。每起钻一柱，要等下面井口操作的人把钻杆高高地起上来。在休息的间歇，我们趴在护栏上抽烟，四处观望。正好，雷念从值班室出来，扭着腰肢往机房款款而去。
“成浩，那要奶子有奶子，要屁股有屁股的来了，你上。”师叔碰了碰我的胳膊，他口里像是永远包含着汤圆似的冲我嘀咕。
“那是你的梦中情人，你上！”
“你上！你上！”我恭敬，也谦卑，很是恭维师叔。也不晓得是师叔听了我推辞搪塞的话呢，还是他此刻本身怀揣着心花怒放的美好遐想使怪，师叔满面红光，未老先衰的秃顶在阳光下光亮着，一双鱼眼正瞅着那女人，且稀疏泛黄的八字胡下翘着的厚嘴唇，呵呵地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龅牙，我感觉他就是蒋兆和画笔下的阿Q形象了。女人走进机房不见了。我们身后的游车大钩也稳稳地起了上来。我们赶紧跑过去，重复那几个动作。当我打开吊卡，猛地从护栏上下来后，听见师叔惊恐地向我嘀嘀咕咕，他努嘴示意我的右脚上的工皮鞋。
“怎么了？！”
“你～！你～，好险！”师叔坐在原地，腾出右手，指着他自己的裤裆，半宿，才说：
“你～，你刚才差点踏着我这玩意儿了！”
哈哈哈……
师叔率真而滑稽的表情让我哗啦啦地大笑开来。紧接着，他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着，无论我们怎样使劲，就是拉不动悬在空中的钻杆了。
噗嗤，噗嗤，噗嗤……
我听见司钻操作台发出噗嗤噗嗤的气门声，探出半个身子在护栏外，往下面的钻台井口看去，三张脸蛋齐刷刷地仰望着我们，他们个个脸上满是疑惑的神态。
“好啰！莫笑了，快把钻杆拉进去。那几爷子在下面等得不耐烦了！”我提醒师叔，我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钻杆拉到位后，竟然是笑得全身无力，都瘫坐在了候台上。
二
山里的秋天别有风情。深秋里，井场背后满坡的橙子树上，挂满熟透的橙子，一个个圆润亮黄的果子煞是逗人喜爱。夕阳西坠。三哥站在工棚走廊上，远远地见包铁匠抗着一麻袋涨鼓鼓的果子，往坡下生活区女人们的工棚方向送去。三哥翕动鼻翼，不屑地翕出几个响鼻，又挖苦包铁匠道：“龟儿子，跟个铁公鸡似的，从不买好吃的给我们，”三哥看着我，呵呵得意，遗憾地说，“他龟儿子老是喂肥鸡母，喂肥一只飞一只，连鸡毛都没抓着。”三哥的话无不有道理。这几年来，包铁匠煞费苦心追求了无数个年轻的姑娘。姑娘们欢喜包铁匠不假；对未婚的女人们，他实在是殷勤、大方。隔三差五，他会去井场周围的农舍，买回一只母鸡，亲手杀了，亲手用文火熬出浓酽而清香的鸡汤，邀约吃烦了食堂回锅肉的姑娘和几个要好的兄弟伙分享丰盛的晚餐。“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的俗语，对于接受过包铁匠殷勤献媚的姑娘们来说，是八字挨不到一撇。大凡享受过包铁匠厨艺的姑娘们说出的话语，象棉花糖里藏得有橡皮筋，每次都是非常婉转、得体地把包铁匠表白自己求爱的心声弹到山那边去，再拉回来，每每让人欲罢不能，直到那姑娘看上后勤某个有来势的白马王子调离井队为止。我师傅最佩服我师叔的也是他身上的这种韧劲。师傅说：“别看包铁匠长得五大三粗的，冬天里上夜班，包铁匠守振动筛，我们几个人压在他身上，他照样睡得着瞌睡，”师傅摆他师兄的过往趣事，感觉是很惬意的，也习惯把那句口头禅“他龟儿子！”用在包铁匠身上。似乎只有这句“他龟儿子！”，方才能够表达出师傅对他师兄的那份亲切感。我师爷带徒弟，也仅仅带了我师傅和我师叔两个人。师爷当司钻那阵子，对包铁匠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偏见。那回，处理井下复杂起钻。每起钻上提一柱钻杆，钻杆内的泥浆喷得一塌糊涂。我师叔见泥浆又快喷出来，他正欲飞快地往外面躲避泥浆，却被眼疾手快的师爷用身子紧紧地抵在井架边动弹不得，泥浆象暴雨，从头到脚，把师叔喷了个透彻。我师傅在一边见了，偷偷地给乐坏了。师爷教训他的徒弟们：“当了泥鳅还怕钻泥巴么！”我师叔脾气温和，从不跟人冒火;干活的时候遇到能够偷懒取巧的事情，是绝对不会放过的。哪怕是被人骂得狗血淋头呢，他依旧是露出那张憨厚滑稽的笑脸。
食堂开晚饭，包铁匠与人打赌，很是喝了些老白干。酒后上夜班，班上的任务是吊装井口装置。喝得二麻麻的包铁匠独自站在钻台大门跑道边上，见吊装井口工具的钢丝绳上来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竟然用手握着钢丝绳扶正，哪知吊装物遭遇障碍物碰撞，钢丝绳被猛地弹跳开来，只见包铁匠整个人影随了失控的钢丝绳飞下六七迷深的钻台去了。所有的人心都紧了，也凉了，心想：包铁匠这次不是被摔死，也会成为植物人了。大伙儿飞奔跑下钻台去四处寻找包铁匠，却见他粘贴在井架大腿上，死死地抱着大腿呆在那里，一动不动。在半明半暗的井口下，他那张变形的脸像一张白纸没有半点血色了。大伙儿把他护送下来后，见他屁事没有，大伙儿日娘骂老子地给了他一顿怒吼。骂完了，见他实在软了腿，劝他悄悄回寝室睡觉了。这事没有让林队长知道，否则，在全队的职工大会上，包铁匠又会招徕林队长不堪入耳的痛骂。
却说包铁匠抗着一麻袋橙子去了女人的寝室门口。他气喘吁吁，低头见寝室竹门虚掩着，轻轻一脚踹开门，刚把肩上的麻袋放在门里边，抬头一看，坐在床沿上的薛霞那双雪白的大腿下意识夹在了一起，她手上的内裤迅速地捂在了自己的害羞部位。薛霞侧边是三哥的女人，她回过神来，迈上一步，用自己的身体完全遮掩了包铁匠的视线，指着包铁匠，尖声责怪：“你？！”刷地一下，包铁匠的脸和耳根红了个透亮。他慌乱地转身，疾步跑了出去，也忘记顺手带上敞开的竹门。刚刚擦了身子准备换衣服的薛霞，被适才的唐突情景，也羞红了脸。
“龟儿子包铁匠！不敲门就来了！”屋里的几个女人不约而同地骂着。外头的包铁匠却早已跑远了。女人们见麻袋里东西，心照不宣，坏笑着冲雷念嘿嘿直笑。随后，屋里头骂声笑声混在不清，好一番折腾。
包铁匠垂头丧气地跑回自己的工棚来。他前脚刚进门，迎面与三哥打了照面。三哥正欲戏耍他，包铁匠还红着脸，却嘀嘀咕咕数落起三哥的女人：“你那婆娘也是的？！有啥子大惊小怪的嘛？！还惊叫个不停！”见包铁匠如此这般，男人们围上来看稀奇，问究竟。包铁匠吞吞吐吐好半天，才断断续续把刚才发生的一幕说了个大概。话毕，少不了引来男人们的又一番折腾。子夜，工棚里熄灯后，十来个钻工大老爷们窝在各自的被窝里，脑海里都遐想着那双雪白的大腿。也是那个晚上，包铁匠破天荒地手淫了。
竹窗外，夜空中，隐隐约约回荡着钻机的轰鸣声。也不知是漆黑的夜覆盖着灯光通明的井场，还是这样的灯光在驱赶着漆黑的夜色远去。工棚里，谁的床头边的木箱上的闹钟，嘀嗒、嘀嗒……响着永远是一个节拍的时针摆动声，单调而不知疲倦。（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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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来转转
谁说这样的感觉，真好？
问好老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