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记事起,受辛就没这么奇怪过。
天生他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角色。他的父王是威仪天下的子羡,他的师傅是号称天下无敌的闻仲,一般人在他们面前甚至无法保证正常呼吸,他却能始终在他们面前保持从容。就是两个月前,他单枪匹马面对5000东夷勇士时,心跳都不曾加快半点。那一战之后,东夷彻底归附大商,而他也被子羡正式册为太子。他的神勇之名,已直追师傅闻仲;而他在文事上的造诣,连他那号称心有七窍的王叔比干都自叹不如。而他现在,只是一个17岁的少年。
一个月前,就在朝歌上下还沉浸在册立太子的狂喜中时,他忽然觉得这一切是那么无聊,但又说不出是为什么。于是他偷偷溜出朝歌,独游天下,在涿鹿巧遇姜尚和申公豹,姜尚的渊博使他折服,而申公豹却使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亲切。虽只相处短短10日,他心中已把这二人当作自己的朋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抱起那只狐狸。也许她真的很美?他没有觉得,从第一眼看见她,他的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怜惜,说不出的心疼,最后只剩了一个念头,一定要保护她。即使在与罗罗恶斗的时候,他的心里也仍然在牵挂着她。在抱起她那一刹那,他也想过,如果带着她,或许她会有危险。但如果留下她,他怕自己会更担心。抱着她的时候,他的心跳忽然加快,有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天哪,这是怎么了,她只是一只狐狸啊。”第一次,受辛害怕了,被一种感觉吓住了。而这害怕里还居然有一丝隐约的喜悦。
魔气是从不远的一座山峰中传出的。姜尚神色凝重,如临大敌。申公豹嘴角还残留这一抹血痕,看见他抱着小狐狸跑来,不怀好意的冲他笑着眨眨眼,受辛莫名其妙的脸上微微一红,还是先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把小狐狸轻轻放了下来。罗罗鸟敛翅立于山下,却不再攻击他们,只是对他们发出连串厉啸。“哎,这鸟成精了啊。她好像不让我们过去呢。”姜尚看着没个正形的申公豹,无奈的摇摇头:“师弟,一只能在诸魔森林施展木族秘术的鸟,只怕不那么简单,而且今日魔气更甚,要小心应付。”申公豹嘴里嘟哝着:“真没幽默感。”手中剑却握的更紧了。受辛感觉不到他们说的魔气,也不懂什么木族秘术,但从他来到这里,那种熟悉的感觉更加强烈了。罗罗忽然停止了尖啸。三人心中同时涌上一种奇怪的错觉,这食人凶鸟狰狞的红睛中似乎闪过一丝的无奈与悲哀。
魔气更甚,大地随着魔气的散发发生了强烈的震动,山石迸飞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冲出。就在此时,山体上忽然亮起一个巨大的八卦图,发射出炫目的白光。空中隐隐有仙月响起。所有的震动在瞬间停止。姜尚脱口喊出:“玉虚封印!” 兜率太极印可化生万物,碧游四象印可湮灭灵魂,而玉虚八卦印可以镇压混沌凶兽的不死之躯。就是姜尚,也只是从南极仙翁口中偶尔听闻,此印为阐教无上大法,据说无可破解。话音未落,罗罗忽然振翅疾飞,瞬息拔起千尺之高,然后敛翅飞冲而下。像一颗流星般扎向八卦图形。申公豹一声怪叫:“不是这么想不开吧!”姜尚却是大惊失色:“它要冲击封印!”受辛全然不为所动,身体内却忽然涌起强烈的战意。
千尺一瞬,罗罗巨大的身躯已重重撞在封印之上!
黑羽四散,白气流窜。却没有惊天动地,没有血肉横飞。撞击的一瞬间,天地忽然如混沌初开般安静。封印中的一切仿佛放慢了百倍,千万黑羽缓缓飘向八卦印,而罗罗的身躯凭空蒸发成一道白气,向中心聚拢。受辛忽然感觉自己被一股极强的力量抓住,丝毫动弹不得,转睛看时,姜尚和申公豹显然也和他一样无法行动。但很奇怪,他虽然看不到身后,却仍然能感觉到小狐狸的存在,心中顿时一片安详。
只是一瞬间。封印中的一切忽然加速,以三人的眼力,几乎都无法看清发生了什么。无数黑羽忽然化为片片绿叶,随即附着在八卦图上,而那股白气瞬间成形,一个白衣女子出现在封印上方。那白衣女子低首垂眉,青丝如雾,素手胜雪。日光斜映在她的脸上,脸容上带着一丝淡远寂寞,仿佛旷野烟树,空谷幽兰。她虚浮在半空之中,双手结印,秀目忽开,轻启樱唇:“破!”这充满杀伐的字眼从她口中吐出,竟如天籁仙乐,不带半分烟火之气。那万千绿叶随着她那一声轻叱,忽然化为颗颗新芽,瞬间便开出无数七色繁花,却又于转眼间凋零,化作一阵清风,与八卦图同时消失。
受辛忽然觉得身体一轻,已恢复了行动的能力。耳边同时传来了一个没心没肺的声音:“什么世道啊,又一个和我一样漂亮的,杀了我算了。”
神魔
2000年前,天下由金、木、水、火、土五族分治。传说那是一个黄金时代,人心向善,民风淳朴,仙人和凡人融洽相处,大地处处生机盎然。直到魔神蚩尤降世,率8万魔众血洗天下。幸存的五族子民推土族黄帝轩辕氏为首,在仙人的帮助下与蚩尤决战,最终取胜。但人间已遭受了巨大损失。就连仙界,也因此战道统分裂,通天教主深感仙人力量薄弱,于阐教外另立截教,广收门人,滥传天道。
那是个英雄辈出的年代,除了道法玄功直追仙人的轩辕氏外,人族还有被称为战神的青帝灵感仰和木族圣女木雪雁。此二人均为不世天才,灵感仰天生神力,木雪雁道法通玄。涿鹿一战后,这二人功成身退,灵感仰不知所踪,木雪雁则相传于姑射山得成天道,餐风饮露,乘云御龙,人称姑射仙子。
玉虚宫万千典籍如流水般自姜尚心头闪过。他不知道这里究竟封印着什么恐怖的存在,但那白衣女子的解印法诀绝对是木族绝技万木逢春和木雪雁的独门绝技似水流年,她,必然是姑射仙子。先前罗罗那舍命一撞已使封印松动大半,再是上古凶兽,也无法相信一击之威,竟至于斯。而姑射仙子分明早以煅形大法将元神藏于罗罗体内,先以万木逢春之术吸收残存的封印之力,再以似水流年将封印内的时间瞬间加速百倍,一举将其破去。这是何等法力,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要解开封印,但姜尚的心里还是涌上了一阵无力的感觉。受辛虽勇,终是凡人;自己的五行道术受制于诸魔森林,又没有一件先天法宝,只能靠那几十张威力有限的五行苻;师弟更是一向讨厌道术,就知道修炼那不入流的剑气。而面前除了法力更胜上仙的姑射仙子,还有一个即将破印而出的未知凶兽,看来今日凶多吉少。
封印消失的刹那,姑射仙子玉容忽变。原本白玉般的脸庞愈发苍白,直似透明,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微微一晃,如一片轻羽从半空缓缓坠下。“她耗尽法力了。”明知这女子显然是敌非友,姜尚的心里居然没有半分喜悦,甚至有一种隐约的感觉,不想她出任何事情。而一旁的受辛和申公豹更已展动身形,欲上前接住她。
“滚开!”一声低喝忽然炸响。三人被一股大力推出十余丈之外。他们同时感觉到,原来四散的魔气忽然向一个方向凝聚而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凭空出现,将姑射仙子轻轻揽入怀中。那人看上去竟似比受辛还高,一身铜筋铁骨,在阳光下暴射出摄人心魄的剽悍。一张脸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微翘的嘴角傲气尽显,但那双星辰般的黑眸,望向姑射的只有一片柔情。
“居然是人!”这已完全颠覆了姜尚的常识。八卦印专一镇压混沌凶兽,那些凶兽虽然力量强横,拥有不死之躯,但却不能幻化人形。而如果封印的是人族或神族,又怎么可能承受封印中昆仑天火的煅烧?这究竟是什么怪物?居然能让姑射仙子和罗罗凶鸟舍命相救?姜尚不敢再想,努力调运五行之力,将几道灵苻拿在了手中。申公豹嘴里不知嘟哝着什么,但也将剑气运到了极致。只有受辛,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但脚下却轻轻移动,将身体挡在小狐狸前面。
那人开口了,语气轻的如二月的春风:“又看到你了,真好。别说话,就这么躺着吧。我给你疗伤。”偎在那人怀里,姑射仙子苍白的面容上泛起了一丝红晕,美目中秋波流转,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而是一个幸福的女孩。 “大哥,我不要。我想和你说话。” 她微微摇摇头:“我们一直在等这天。为了今天,这2000年来,小仰一直把自己封印在兽身里,刚才已经先走一步了。我很快也要走了,似水流年是以生命为代价的,这还是大哥你告诉我的。其实能看到你我就很满意了,现在还能在你怀里和你说话,大哥,你说是不是老天也怕了你呢?”她的脸上浮起了幸福的微笑,轻轻抬手抚向那人的脸庞:“大哥,你一点都没变呢。”话音还在空气中飘荡,她整个人忽然如烟雾般在风中消散,那只手只在那人脸上轻轻一触,便再无影踪。一滴泪,从那人眼中悄然落下:“雪雁,小仰,你们走好。大哥会来陪你们的。”
他忽然长身而立,仰面向天:“贼老天,你再来分开我们呀。我蚩尤,还是不怕你!!!”
此话一出,如晴天霹雳,天地瞬间变色。
三十三天兜率宫,闭目神游的太上天尊忽然睁开了眼睛。
玄都大法师惊问:“师尊何事?”
太上天尊摇摇头:“是他。他,还是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