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离世多年的父亲又出现在我的梦中,音容笑貌依旧,谆谆教诲依旧,等我从梦中惊醒,已是泪湿枕巾。许多话早已忘记,却记得父亲教诲:“你身为警察,你的职责就是和坏人作斗争。所以你不要因为受伤而气馁,不要怨天尤人,你这样做我很高兴。”阴阳相隔,父亲在天之灵也知晓他儿子为了救人而差点和他在冥间相聚的事情的。
二十年前的冬天,我永远失去了父爱。
我那时还是一个初涉人世的少年。有人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身为穷人的孩子,却没有早早的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的贵重,懵懂而不谙世事。所以当病重的父亲请人来叫我回家的时候,我依然嘻笑在同学中间。
祖上世居会稽山脉一个叫铜盘山的山冈上,开门见山,生活全靠种在几亩贫瘠山地上的玉米、番薯度日。家父少年时,上过两年私塾,当他十多岁的时候,祖父为了给孩子找一条生存的路子,带着干粮沿着会稽山脉寻找适宜生存的地方,经过数月的找寻,终于在平水源流岙的地方找到了一块他们认为适宜生存的山地。于是,年幼的父亲带着比他年少4岁的弟弟也就是我的三叔,远离父母,在源流岙搭了个草棚,落地生根,开始了他们的创业。
父亲作为读过几年书的人,他有不甘贫穷的思想。父亲在给三叔安排好一切后,离家到了余杭(俗称下三府),找到了已在余杭落脚的我的堂叔。然而命运捉弄人,父亲在没有搞清堂叔是做什么的情况下,就和他”混”在了一起(对此,父亲一直没有告诉我他和我堂叔做了什么,他只用一个“混”字来说),直到解放后,因为父亲有和我堂叔在余杭的一段经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被打成了反革命,直到十一届三中全会后被平反,然而,此时的父亲已经受苦多年,年近花甲。
我年少之时,很少能见到父亲。因为他的身份问题,他被发配到远离源流岙的红卫大队干活,所以就有了一家人两个地方干活的事情。当时我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父亲在红卫大队干活,而母亲在家所在地的东风大队干活。由于干活的地方离家太远,父亲早出晚归。为了挣那少得可怜的工分,父亲常常是早上担一担粪出门,晚上再担一挑柴火回家。家中有六个需要父母抚养。随着年龄的老去,父亲渐渐做不了田间的重活,于是生产队就照顾他到离家20多里地的牧场干活,这样一来,名上是照顾他,其实跟发配差不离。整个牧场,只有他和一个年龄比他小的光棍汉两人,他们要养猪,还要照管山林防止被人偷砍,一年当中是难得回家几趟的。记得父亲每次回来,总要想方设法的为我们带回一些野生的柿子、小的柴栗等野果。那时我最希望去的地方就是父亲所在的牧场,因为那里似乎有吃不完的野果。
父亲常对我说:“女孩坏坏不到哪里,男孩坏就完蛋了”父亲对我实施的是思想教育,而母亲对我实施的则是棍棒教育。而认识我的人时常说从我的身上可以看到我父亲的影子。父亲喜欢看书,在他的影响下我也变得喜欢看书。我少年时候阅读过《杨家将》《呼家将》《说岳全传》《三侠五义》以及四大名著。看多了书,我总是希望自己也能写点东西给别人看,但天资愚钝,始终无法如愿,直到现在,这是我始终非常遗憾的,我想父亲如果泉下有知,肯定也是会为我感到遗憾。
父亲不到60岁身体就很差了,干不了重活,他就从牧场回了家。为解决家庭的生计问题,父亲东凑西借终于凑了点本钱,从事起了每天能挣五六毛钱的“扯白糖”生意。每天居然可以挣得五六毛钱,这可是当时一个全劳力一天的劳动所得呀。到了农田承包到户后,父亲已经做不动这扯白糖的生意了,每天就在家看看书,照料孙女。父亲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和城里人一样买一把电扇,但直到他故去,也未能了却他的这桩心事。
去年3月底的一天,我在下班途中发现有三个歹徒在向两个人持械行凶。我身为人民警察当然是挺身而出,歹徒们将矛头对准了我,......幸亏单位领导重视,医生努力,将我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在我接受治疗的日子里,我望着病房里的吊扇,时常在梦中见到我的父亲。
[责任编辑:午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