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月如钩(原创) 点击: 更新:2007-4-21 【字体:
小 大】
一条坡道,穿过大大小小的水田,通往村庄,一位干瘦的老农扛着犁、牵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老牛,在小道的半腰处与背着书包女孩相遇,老农微微抬头,微笑,那笑蕴藏在沟壑纵横的皱纹中间,在黝黑的脸上被阳光再次照亮:疲惫、亲切、慈爱、安详……
这是一幅烙在记忆中的国画,那画,比神笔马良笔下的作品还真切地活着,它无形的淡淡的水墨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我的血液,就是从童年的那一刻起,心里眼里,开始点点滴滴装进了泥土的气息,我一直区分不出那呼哧呼哧的声音有多少是来是牛有多少是来自老农,这年些,我逐渐读懂老牛蹒跚沉重的脚步,慢慢理解了黝黑的肤色为什么也可以笑得别样的美,这画这景这微笑,让我从此理解并牢牢记住了一个词语:农民——我的祖父辈!
在他们殷切目光的注视下,小女孩通过独木桥进了城,走上了平坦坚硬的柏油路,从此没有烂泥穿过脚丫,可却是那样怀念土地,怀念山上的杜鹃花一年年开放,村边的竹林四季常青,一拨一拨的心事被犁刀逼醒,厚实的泥土,被硬朗地层层剖开,大地的体香豪不羞涩地扑面而来,朴实、清新、自然,怀念那纯纯正正的“地气”,它熏陶了出了我们纯纯正正的祖父辈,纯纯正正的祖父辈教会我们纯纯正正地做人。如今我纯纯正正地走在马路上,却踩不出足迹。
不敢淡忘老牛呼哧呼哧的声音,我知道犁刀能开辟希望,因此我不懈努力并自强不息,大地胸怀里流着它的汗水,大地因感动流出了很多的泪,这泪汇集成小溪汇成河流,滋润出成片成片绿色的麦苗,灌溉出大把大把金黄的稻谷,我的祖父辈,生活因此有了色彩,那些憨厚的笑容和质朴的愿望,支撑着一代又一代。我是农民的女儿,如今穿梭在城市的人群里,身上流着质朴的血液,带着一些质朴而简单的愿望,洒下一路心血,看到了灯红酒绿,但却不是我想要的色彩。
依山傍水的江南水村,我在你怀里长大,潺潺溪水曾清撤过我的眼睛,沉稳的山脉给了我沉稳的性情,我用你曾给我的灵性在喧哗处沉默,那个小女孩她应该长成一名村妇,穿着简朴的棉布衣,守着一个男人,生一两个孩子,养着成群的小鸡,日日温和而幸福,如今幻影已飘上云端,渐渐远去,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开始提炼你皱纹里的刚毅,借来应付急风骤雨。不敢流泪,因为即使砸在地上,也只瞬间消散,在坚硬的地面上它汪不出水呀,汪不出绿油油的希望。所以,一遍遍温习着心中的国画,老农,还有劳碌的老牛,在你沉重的脚步背后,我汲取着生活的力量,就像你们从厚实的土地上汲取动力一样,不管我身在何方,身处何境,你的隐忍,你的内敛,让我无数次在无人处擦干眼泪再不倔地抬头。 我庆幸,我是农民的女儿,有幸生在乡村,有幸成为国画中真实的风景,有幸接受过大自然穿透五脏六肺的洗礼,农家纯朴善良孕育了我的灵魂我的聪慧,汗水泡暖的心能在磨练中不断坚强并懂得珍惜,没有理由选择对风哭泣对月伤悲,那条坡,得迈开脚步,像我的祖父辈一样顽强地往前丈量,哪怕身已疲惫,但向上的心依然不息。
一个这样的画面,多年来一直闪现在脑海里,在失望无助、艰辛欲哭的时候,更愿意这样静静地回忆,细细地体会着自己的体会,在重复得铺天盖地情景里,常会梦幻般看到:老农旁,坡道边,牛蹄下的小草一年年在春天里苏醒,大树的根正深深地、深深地往土里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