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午腾(原创) 点击: 更新:2007-4-15 【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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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端出来架子,老气横秋。伫立窗前,看这满院的夜色,月光下,桂树又在酝酿花期即将到来的赞礼了,想来仲秋也快来了吧。
月夜寂静,清辉徐洒。昨日师傅从钻井队来的电话,彻底粉碎了我珍藏了二十一年的,关于他的吉他和他的女人以及我们青春年少的美好记忆。

师傅第一次领我爬上比山顶还高的井架二层平台,也是这般月夜。他亲手为我系好保险带,操作示范了几个标准动作,讲述了要领之后,安静地扒在护栏上看我下钻操作。随后他溜下井架,让我独自一干就是连续几小时,我和月亮最近,手忙脚乱,汗流浃背,无暇顾及月色中山野的美。那一年,他二十二,我十九。他有吉他和爱情,我有画夹速写本。
第二年的夏天,师傅和师娘新婚度假回到钻井队。师傅和师娘时常熬了火锅邀请我和朋友们聚会。每次师傅从钻台上劳累下来,她都要亲手抄上几样可口的荤菜,让师傅喝上几杯。师傅弹奏吉他,有时他唱,有时我们跟着他合唱。师娘总是笑眯眯地为我们准备好水果,或者送上一盆冰糖银耳桔子汤。
三年后,我们已经住上了带空调机的野营房。他们也把女儿接到了身边。记得那次我刚下夜班,见师娘非常着急,问怎么回事,她说孩子病了,高烧不退,需要马上送医院,而师傅出差培训井控技术不在。我主动要背孩子去几公里外的公社医院,师娘拒绝了,她让我好生休息,晚上好继续上班,却急忙请了当地一位农妇,冒着大雨背了孩子徒步去医院。
上夜班最苦,也最危险。师傅当了司钻,每次深夜班,在值班室他不是连续抽烟,就是用风油精不断擦拭太阳穴,一瓶风油精三天就用没了。冬夜处理井下复杂,偏偏又遇风雪,每起钻一柱,我都要为操作刹把的师傅支起大雨伞遮挡喷射出来的泥浆,我有好几次差点就累倒在满是稀泥的钻台上,依旧咬牙地干,后来终成习惯。
自从师傅当了司钻后,就再也没有了弹奏吉他的兴趣。而我却把他的吉他,和山里黄色的野菊花花束一起画进了我的油画里。那一年师娘调去后勤基地上班了,师傅一家终于在被人戏谑为“寡妇楼”的一线职工住宅楼里有了安稳的家,师傅也当了生产副队长。
一天黄昏。雨后,去井场的道路狭窄泥泞。我搭乘吊车出差,在路上遇见师娘喜气洋洋坐了出租车去井队。错车时,我问师娘干什么去,她笑眯眯地说今天是你师傅生日呢,給他买了一根皮带送去。我记得她打的的费用是那皮带的好几倍价钱……在后来的日子里,师傅、师娘和我,天各一方。2004年的冬天,当我得知开县发生“12.23”特大井喷责任事故中有很多人死去的时候,我反复給“寡妇楼”师娘家去电话问平安,可电话要么无人接听,要么说我打错。
那次,师傅来电话給我的问候,让我倍感亲切。也得知:他们的女儿考上了重庆科技大学,我欣喜;可得知师娘早已买断工龄回老家做生意去了,我很忧伤;我饱含热泪,问师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笑着说离婚都好些年了,现在还单身,自己去新疆也干了好几年了,才回来,现在当指导员了,――他的声音明显多了流经岁月的沧桑感。我追问他们为什么离婚,师傅瞬间沉默,然后笑着说:各人有各人的生活啊!我把师娘打的去为他过生日的往事说给他听。他听了还是笑,说是啊。那一声声是啊,是啊,却让我的喉咙哽塞,眼泪也差点不争气地快掉了下来。
沉默过后,我告诉师傅少抽烟,少喝酒,保重身体,一定要注意安全。师傅听了还是笑,说好。而这些话,分明是很多年以前那个秋天的月夜,他拿来嘱咐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