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不言(网络) 点击: 更新:2007-1-25 【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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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的现代人出手动作越来越快,中午散步突然发现昆玉河被豁开个口子。仿佛让这条河翻了个身,现出身下崭新的河床。等待铺设的管道安静地裸露着,象是故意晾晒给谁看。原有的河道被挤压到对岸去了,形成窄窄的长条;河水便沿着狭窄的河道缓缓地流淌,流出一条亮晶晶的水带;当河水淌到桥下的背阴处,迅速消失在已开始融化的冰缝儿里。昆玉河一改往昔温柔秀美的姿态,象外科手术台上赤裸的重伤员——这样的现场在发展中的城市几乎随处可见,当然还不仅局限于河道里。
我步子迈得大,走得有些急。已经微汗,浑身散发着热气,有敞开衣襟的冲动。忽然觉得今年冬天少了点冬的脾气,按说北方“四九”正是冰天雪地时节,空气中怎的会流动着拂面不寒的新鲜?初冬那场雪来得也迟,仿佛只向冬报个到,就消失得无踪无影了。
说不清从什么时候起,暖冬开始落户北方;囫囵猜测大约已很有一些年头了吧,尽管以往的冬季不若今年这般温暖。有资料显示,暖冬与人类活动对大气臭氧层的破坏有着直接关系。也就是说,北方冬季温度的抬升,很可能是人类自己的原因造成的。
暖冬的危害,首当其冲是人类健康。由于气候变暖,空气中各类有害病菌繁殖传播速度加快,各种流行性疾病产生的几率大大提升。前不久京城一场覆盖面颇广的流行性感冒,罪魁就应当毫不客气地记在暖冬的头上。
中学地理课本上说我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又说气候特征四季分明,尤其是在北方。在与别国作资源对比的时候,我们已经懂得要将地大物博与人口众多作一简单计算,从而得出具有可比性的数据;但是四季分明的特征无须比较,孰优便优,孰劣便劣;然而,似乎各自也应有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但从最近几年冬季的情形看,分明的特征好象越来越暗淡了。
儿子幼年体质弱,常常生病。母亲说等到四五岁以后就会好起来。果然,儿子五岁以后体质逐渐好转,就很少再生病了。我想母亲的说法肯定是经验之谈。但深入一想立刻明白,原来孩子从出生到适应生长的自然环境,也是需要几个分明的季节更替锤炼的。当然其中最主要的,应该是接受冬日寒冷的考验。但是如今这冬不象冬的日子,真要让祖辈传下来的经验失灵了。
我从小生活在北方,喜欢四季分明的样子。香馨的春风,炎热的夏日,秋天的萧瑟,冬季的寒冷,早已储存在我生命的记忆深处。一旦面临季节更迭,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会立刻活跃起来,翘首企盼下一个季节的来临。因此在这含混的冬日,我特别怀念童年冬天的记忆;然而我的怀念,却丝毫不能轻减寒冷给母亲带来的辛酸与无奈。
明天是腊八节。按照母亲的说法:腊七腊八,冻死寒鸦——我不知她说的寒鸦是指哪一种鸟,但可以肯定那是长期栖息在北方的一种。连鸟都不堪忍受冬季的寒冷,何况人乎!母亲的说法虽有些夸张,却道出了贫苦百姓对寒冷的恐惧和生活景况的凄凉。我至今不敢正面回望母亲一边用铲子敲击着水缸冻结的冰层,一边说那句“冻死”的话时那凝重的表情。人在饥饿的时候尤其惧怕寒冷,而那个时候我的家里面临最大的困难莫过于断粮了,所以饥寒交迫真是道出了北方平民最深重的苦难。
然而孩子是不畏寒冷的。我常常在与伙伴们玩累了冰车游戏之后,独自趴在洁净的冰面上欣赏这冰冻的世界。那时候池塘的冰是多么洁净啊,洁净得如同没有杂质的水晶;那时的冰层是多么深厚啊,深厚到看不穿冰层,看不到下面的水;有时能看到冰层中凝结的气泡和松花;有时还能发现冻结在冰层里的几条小鱼,一动不动,始终保持着睡眠或游动的姿势。偶尔,在斜坡处开辟一条滑梯——那可是需要花费好一番工夫才能清理出来的滑梯。当冰道一完工,小伙伴们便蜂拥而至,在欢叫声里推搡着顺序地滑溜下去。
北方穷人过年有自己的方式。会打猎的,扛着猎枪在雪野上奔跑一天,总能有一两只野兔或野鸭的收获;会捕鱼的就去破冰捕鱼,欢蹦乱跳的鱼儿最能调动人们欢快的情绪;猎物到手,总要分给亲戚朋友和街坊四邻一些。我最喜欢冰上渔猎,不过这是成年人玩的游戏,年幼的我只能跟在后面远远地瞧;或者,当鱼儿被捕捞上来之后兴奋地去打打下手。
记得在姑姑家曾经历过一回。那是一个寒冷的早晨,一群成年人带着各种工具去一处旧河道捕鱼,带头的是表兄。记得他们带的工具有冰镩、竹弓、网兜以及盛鱼用的木盆等等。冰镩是用来在冰面凿洞用的工具,洞口要凿到碗口大小,凿出的洞排列有序,象排兵布阵一般;竹弓是用长长的竹片捆扎而成,体形呈硕大的U字形,靠近一端放射状捆绑着几组铁钩,象渔船的锚。我见表兄提起竹弓缓缓地将带钩的一端伸进冰洞里,大约探到竹弓一半的光景,再按原路试探着返回;如此经过几次反复,动作逐渐加快;随后我见他迅速发力,抖动的手臂向外猛的一拉,便有鲤鱼随之跳上冰面。几乎每拉一两次都会有鱼跳上来——真是太神奇、太有意思了。
之后是在不同的孔洞之间更换着作业,每个洞口都能捕到几条不同品种的鱼,有的鱼个头还很大。他在捕猎的同时,那些同伴在周围的冰面上不断蹦跳,或者使用工具在冰面东一下西一下地敲打,原来他们在配合表兄驱赶冰下的鱼呢。
这种捕鱼方式不仅需要技术,也颇耗体力。虽然冰天雪地,我见表兄还是大汗淋漓,因此需要几个人更换着操作。半日下来,收获异常丰厚。看着捕猎的一条条大鱼我非常开心,虽然手脚已经冻得麻木,却早把寒冷抛到脑后去了。
如今的冬天越来越缺乏个性,许多冬的游戏都受到局限。想堆雪人却见不到地面的积雪;想溜冰却担心冰面随时有可能崩塌;至于冰上凿洞渔猎的故事,早已成了童年遥远的回忆。
回来的路上我默默地问自己:怎么这世界如此变化无常?该冷的季节变得温热,而该温暖的地方却又冷若冰霜。在这种情绪驱动下,许多该做的事情无心去做,甚至连想也不敢轻易去想一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