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热
涛声依旧
涛声依旧
冬夜，缺月沉落到枯树的后面。我独坐在清冷的灯前，握着自己的手，倾诉自己拘促已久的所念所思。
很喜欢毛宁的《涛声依旧》。那些日子，我们总是蜷在228宿舍里，翻来覆去地唱着这支歌。多年来尘封的日子被我们重新打开，重新阅读，就象翻出少年时代的日记，我们满脸的惊讶，满心的怀疑。
从进入环保学校开始，228寝室里，我们八个不更事的男孩，便在一起磕磕绊绊，懵懵懂懂，所有的日子都在吵闹中不知不觉地滑过。那些日子的点点滴滴，时常闪现在我的梦里，直到今夜。
第一次联欢会在无措与期待中翩然而至。在小小的宿舍里，我们争着把脸凑到镜子前，不知该如何把自己收拾得更成熟、更稳重些。大冯在不断地整理发型；小丁对自己满脸的青春痘爱不释手；老牛老早就打算在这个机会里显山露水，时辰到了竟然打算放弃！我躲在门后里一遍又一遍地背诵着那首至今还不明白的现代诗；保送、和通他们几个在歇斯底里地练唱那首《涛声依旧》，预备在晚上一鸣惊人。在尖叫与欢笑声中，在紧张与故作坦然中，我们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教室，挤在一个角落里，老实地坐下来，假装若无其事地磕着瓜子，紧张地等待着主持人喊自己的名字。
那个晚会喧嚣而且短暂。大冯和小丁的歌伴舞竟然放错了曲子，致使节目半途而废；他们几个的合唱在每一段的开头总是不能同时进行；我的诗朗诵是在大部分同学的茫然与无动于衷中结束的。哎！228的兄弟们，我们那时只有怯怯的舞步，拘谨的微笑，以及不被重视的自尊，如果没有老师和全班同学温暖的鼓励与关怀，也许我们会中途退场的。
不久冬至到了，远离家乡的我们多想吃一顿自己亲手做的热气腾腾的饺子啊。于是在寝室长大冯的安排下，我们买来了面、肉、萝卜等，在食堂里手忙脚乱地操持起来：切菜、垛肉，平时洗脸洗脚的搪瓷盆刷几遍就可以和面、盛馅了。那一天，我们几个兴致很高，时时流淌着绵绵不尽的话语。饺子包好了，尽管大小不均，外观不雅，我们还是认真而专注地在食堂里煮熟，小心翼翼地端到寝室，津津有味地享用起来。气氛那么热烈，情谊那么真切，那一个冬至，我们因此而倍感温暖，倍感神圣。11年后，我在冬至来时仍能闻到那顿饺子的余香。
平顶山，最美的时节要算有雪的日子。远山清晰可见，山坡、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湛河成了一条乌兰的围巾，在微微山寒风中轻轻抖动；空气凛冽而又澄彻，在湛河边上慢步，在铁路旁游玩，是最诗意的存在。有时，我腋下还装模作样地夹着卢梭的《忏悔录》，打算通过这种方式，提高自己的文学修养，并且能引起异性的注意。那段路，我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可是你不难想象，那本书始终没有读完，奇迹始终没有发生。没有一场风花雪月的事，在那座校园里，是一种遗憾，是一种淡淡的哀愁。后来我把这种驿动的思绪交给了诗歌。在静寂的寒夜，在空旷的93水2教室，居然写出了几篇象模象样的“作品”，那些怅惘、向往与不安，在写“诗”的过程中渐渐消弥，以至不复存在。有一次我领到了3。5元钱的稿费，请了兄弟们5元的客，季明不无嘲弄地说：“嘿，这算什么事，稿费还不够请伙计们吃糖块磕瓜子，你就别写了，我说，还是多学学打牌吧！”
打牌是令人神往的事。一张桌子，两副扑克，四个人，双升！最好身边不要有人看着乱指挥，打牌的人必须有经验，有兴趣，能专心，对输赢还得在乎，这样玩起来才有劲头。在228寝室，双升打得最好的莫过于季明了，他镜片后高度近视的眼睛看看自己手里的牌，然后在桌子上一扫，就知道什么已经出了，什么还在对方的手里，所以都喜欢和他搁伙计。常常在周末，一打就是半天，有时一方已打到第二圈甚至第三圈，对方仍在第一圈里走走停停。赢家也就扬眉吐气，越来越轻松；而输家则是蹩足了劲要追，不时埋怨一下自己的伙计，甚至相互指责，惹急了，手里一把牌一摔，场儿散了。
除了周末，放学到熄灯前的时间也属于我们自己。作业做完了，明天的事暂且不管，踢足球，听歌曲，读诗歌，畅谈自己的过去和未来。小丁的踢球水平渐渐地高了，以至于忘记了脸上时常冒出的青春痘。大冯参加了市校园歌舞晚会，他的《忘情水》赢来了阵阵喝彩，“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生不流泪，就算我会喝醉，就算我会心碎，不会看见我流泪……”多少个夜晚、清晨，我在摇曳的烛光里读着《唐宋词鉴赏词典》、诗歌报刊，想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走下去、走下去，最小的兄弟小八，也就是和通，被烛光照醒，翻一个身，又朦胧睡去。十多年过去了，这期间我拿起笔又放下，放下又拿起；这期间我每天重复着机械的工作，凭着聋子一般的经验和瞎子一般的熟练。然而丢开这一切，还能干什么？况且，不断下滑精力和残存的胆量也并不怂恿我去冒险。
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呢？每每在一场狂欢之后，每每在一场聚会之后曲终人散时，看着宁静的灰色的天空，牌桌上飘过我们的叹息，彼此是这样清醒，又是这样无奈。对自己的生存环境，我们无法任意选择。多年后，你还能不能在渐渐远去的青春时日，登上往日欢乐的客船，渐渐麻木的激情还能不能在某个夜晚重新蓬勃起来。228，那年那月的琐琐碎碎，已难以追忆，只有渐渐无声无息的言语稀落，清晰又依稀的你你我我，而后又有若即若离的女孩子，又有被拉下的功课。热闹的空间突然冷清起来，象断了线的风筝，在一个有风的春日，飘出辽远的天边。
分手的日子不期而至。告别时，往日的喧嚣嘎然而止，我们背起行囊走过一条幽幽暗暗的楼道，在豁然开朗的门尽头，互相握手道别……不少女孩子哭了，我们的心也涌起沉重的、难以承受的惆怅。行驶在还乡的路上，望着背后那重重青山，热泪涌出了眼眶。
别了，母校，我把无知和浮躁交给了你，你把知识和深思给予了我！
责任编辑：lang5
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