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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的那蓬苇草
河边的那蓬苇草
老家村庄的前面有一条弯弯的小河，河水自东向西淙淙地流淌着，欢快的小河从不干涸，即使是干旱季节，也只是河面收拢了些，照样不息地哗啦啦击拍着快乐的节奏。
河岸边，茂盛地生长着一蓬蓬苇草，苇草之间的间隔稀疏有致，似乎像有人故意侍弄过，纤细的身姿摇曳着一季的翠绿欲滴和银黄灿烂，苇草茸茸如絮的白花，在秋天的阳光下飘荡着一缕缕白色的梦，把盈满秋天的况味缥缈进我那儿时的小村庄。
到了苇草成熟的季节，奶奶便挪动她那三寸金莲，拉着我的小手来到离家不远的河岸边，来到那蓬最茂盛的苇草旁，费力地用镰刀把上好的苇草割下来，微风中奶奶的满头灰白的头发飘舞着，硬朗的身体在阳光照射下显得越发矍铄，很少出门的她在苇草金灿灿的辉光下显得脸色有些苍白，随着镰刀的笨拙舞动，奶奶脸上细密的汗珠闪烁着晶莹的光泽，脸颊悄悄爬上了红晕。这时的我总爱盯着奶奶的脸看着看着，希望从她的脸上读懂一些沧桑的变故。
奶奶是个心灵手巧的女人，带回家的苇草到了奶奶的手里，不是变成了坐垫，就是变成了各式各样小巧的小玩意儿。昏暗的屋内摇曳着奶奶长长的身影，盘坐在炕上的她，在昏黄的油灯下，用苇草编织着一个个五彩缤纷的梦，把所有的幻思一一融入了手中纤细柔韧的苇草中。
第二天早晨一睁开惺忪的睡眼，便看到奶奶放到我枕边的心爱的苇草玩物，总也猜不透，奶奶是如何把这一根根平凡的苇草变成神奇，变成美丽的。看到奶奶昨夜编织时，苇草划伤的手指，心疼得我抓起奶奶的手，就要用嘴吸吮。奶奶笑了，抚摸着我的头，轻声说道：“好孙子，奶奶的手已经不出血了，不用吸喽”。
奶奶出生在地主家庭，在家里排行老幺，父母视她为掌上明珠，溺爱有加。自从嫁给同样是地主出身的爷爷，奶奶开始不再娇里娇气，慵懒的毛病没了，宛如脱胎换骨一般。从没下过厨房的她，卖着细碎的脚步，开始蹩脚地学做饭，好在爷爷能理解她，可公婆却不干了，常常埋怨饭菜做的太差，为此，奶奶不知偷偷流过多少次泪，度过多少不眠之夜。
奶奶是个乐天派，性情温和，虽然从小娇生惯养，但对待公婆总是悉心照顾，从不顶撞公婆，和家里的所有人和睦相处，脸上总洋溢着甜甜的微笑，在家务方面做得渐渐出色，令爷爷感叹不已。背地里爷爷常常当着自己的父母面前夸奖奶奶，也使曾祖父、曾祖母不得不对奶奶刮目相看。
突如其来的土改和文化大革命，给爷爷奶奶带来了巨大的冲击，无休止的抄家和批斗，搞的奶奶面容憔悴，体力不支，不见了满面的笑容，不见了麻利的身影，常常是神情呆滞，望着房顶不知所措，嘴里时常呢喃着什么。终于有一天，奶奶再也挺不住了，抑郁中重病不起，没多久便撒手人寰了。
奶奶走了，河岸上的苇草依然亭亭玉立，我凄然地跑到河边，钻进苇草中，期待着奶奶的身影还会出现在苇草旁，一蓬蓬苇草依旧随风飘荡，飘荡出我对奶奶的深切思念，摇曳出一缕缕奶奶对我的刻骨铭心的爱抚，我的心疼痛不已，颤栗不止。
奶奶常去的那蓬苇草依然茂盛地生长着，它们似乎懂得了我的心，默默垂立着，用洁白的尾穗轻抚我的面颊，摩娑着我的掌心，安抚着我空落落的心，似乎与我一起用无言的沉默哀悼我的奶奶，我不禁潸然泪下，大颗的泪珠扑簌簌打在苇草叶上……
从此，一到秋天，当那蓬苇草闪烁着金灿灿的光泽时，我就会走向它，默默地坐在它的旁边，静静地任思绪飘忽，把我魂牵梦绕的思念飘到“天国”处的奶奶身旁，期冀奇迹发生，盼望奶奶还会来到我的身旁，与我一起割苇草，回家编织瑰丽的梦……
责任编辑：lang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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