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夜无雨(原创) 点击: 更新:2007-4-23 【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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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广州,去广交会不过是例行公事。很多时候,我不能不勉强自己去不想去的地方,说不想说的话,做不愿做的事。广州这个城市太女人,没有诚信,连天都变得莫名其妙,说翻脸就翻脸。
傍晚,在云台花园门口等车。风被云台山挡住,吹得不紧不慢;云从山后慢慢地爬上来,很悠闲,丝毫没有下雨的征兆。忽然,天昏地暗,雨泼喇喇地倒了下来。好大的雨,溅起一地水花,似倾翻了天河一般。我纳闷,广州的雨就这样下么?至少应该先飘几点雨花吧?简直毫无来由!

行人顿时像一群受惊的麻雀,尖叫着四散奔逃。我也赶紧往花园大门口跑去,才十多步路,衣服已被淋湿了一半。门口没有避雨的地方,售票房又不让进,只好钻在售票窗口的油布雨蓬下。这个地方避风,雨点斜着从蓬顶飞过,仍有雨毛细细散散的落进来。我抱紧双臂,尽量不让衣服被雨丝飘湿。很快,雨蓬下挤满了人,男男女女,身体贴着身体,互相接受,落落大方。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郎,眼波左顾右盼,娇声娇气地给男朋友打着手机,要对方开车来接,大概是被拒绝了,嘟着嘴骂了一句与外貌极不相称的话。
我的身边挤着一对新婚夫妻。新郎穿着一身洁白的礼服,紧紧地拥着新娘,用身体为新娘挡着雨;新娘披着洁白的婚纱,头上戴着一朵鲜红的玫瑰,幸福的目光中含着一丝惊恐,像一只被主人搂在怀里的小兔子。忽然想起了一句歌词:“在雨中,我吻过你。”多年以后,他们撑着一把伞走在街上时,想起雨中婚礼的浪漫和温馨,定会牵紧手,会心地一笑。
我毫无顾忌地凝视着新人。新娘对我浅浅一笑,像一朵带露的玫瑰,雨中顿时弥漫开了丁香般的诗意。这个时候,女人才真正需要男人的体温,男人才真正像个男人,生活的诗句多半就是这样吟成的。
雨下个不停。有人撑着雨伞走过,为生硬的城市平添了一份美丽。许多文友问过我,为什么要用“雨伞”做笔名?甚至有人为我这个笔名作过非常精彩的注解。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含义,只是打字时按错了键,刚好跳出了这两个字而已。我相信缘,这是一种缘分,虽然我从不刻意追求什么,但既然来了,就应该接受。我想,如果我真的是一把伞,今天一定撑在这对新人的头上。可转念一想,我连自己头上的雨都遮不住,又怎么能为别人挡雨?这个时候,又有谁会来为我打伞呢?
思绪如风吹雨丝,飘飞得杂乱无章。我蓦然听到雨中传来一声顽皮的呼唤:“破伞,下雨了,快来为我打伞。”心头顿时一颤,一阵隐隐约约的痛迅速蔓遍全身。在隔壁城市深圳,曾经住着一位从来没有见过、今生再也无法见面的朋友。生活,本来就善于制造残缺。也许只有残缺的,才是美丽的,像折断双臂的维纳斯,让人遗憾,却又放射出夺人心魄的魅力。许多人揣度维纳斯的双手非常美丽,千方百计的去想象、去描述、去夸张。而我却固执地认为她的双手一定很粗糙,因为我相信,残缺的才能长久,太完美的必定夭折。上帝有时很残忍,让人忍不住要大声责问:“不让美丽长久,为何要把她制造出来?”然而,把栏杆拍遍,上帝依然我行我素,只给你雾一般的梦,醒来便了无踪迹,美丽,残缺,失落,除了遗忘,没有机会后悔。
一地黄花,在雨中艳艳地招摇。很想喝酒。和着雨水喝个大醉,然后,赤条条地躺在地上,让大雨洗尽铅华。酒醒后的滋味苦涩无奈,情绪和身体的难受交织在一起,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慢慢平适,可近年来,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放任自己,追求一种残缺的快乐。我很清楚,生活有时真的把我打扮很虚假,把许多本该随意释放的东西紧紧地抑郁在心底,绷着脸,一身强悍。小不点曾形容我:“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我也一直为自己的刚毅硬朗、清醒明锐而自豪。直到醉过多次后,我才知道我远比别人脆弱、糊涂。于是,我再也不要清醒,更不要刚硬。我需要残缺,酒醉后独有的残缺。只有醉后,才能抛却生活,褪去刚硬,消散自信,裸呈一个大男人完全彻底的脆弱,然后,与一群朋友胡吹乱侃,随意发泄;或是寻找一个温热的臂弯,一双柔软的手,一番温软的话语。所以,小不点又说我:“你宁愿做诚实的小人,也不愿做虚伪的君子”。是的,我真想一醉千年,可是,在绝大多数时间里,只能比伪君子更清醒,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又想起了李清照的词:昨夜风疏雨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一样的风景,别样的心绪,彷徨在醉与醒之间,是后悔?是沉溺?是迷茫?是惆怅?耳畔依稀响起一声遥远的叹息:“知否?知否!既然要醒,何必去醉。”
雨依然滂沱,衣衫全湿,寒意袭人。车来了,一大帮人等着我去喝酒。喝吧,别喝醉。广州没有朋友,也没有温柔的双手。
那一对新人依然拥抱着,一动不动,像残缺的雕塑凝固在残缺的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