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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低(原创) 点击: 更新:2007-4-22 【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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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层薄薄的睡意如雾消散后,剩下的是格外的清醒与冷静。迷迷蒙蒙满屋夜的氤氲。白天的喧闹和烟尘躲在夜的黑暮后,窗外是一片轻柔、甜蜜的“沙沙”声,间或变作零零落落的“嘀嗒”声。夜雨什么时候开始奏起这支小夜曲呢?
不是广东
音乐《雨打芭蕉》,在南国热浪中蓊郁葱茏的芭蕉在这儿总有些睡眠不足似的倦意。想必是那茂盛的法国梧桐吧,层叠的宽大绿色叶掌托起细细的雨丝,聚多了,便不胜其负地一侧腕,嘀嗒一响,如初恋季节一个亮亮清清的梦,掉落。想起温庭筠的词:“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只是法国梧桐是外国移民,熟谙巴黎风情,这中国式的古典浪漫它能理会吗?
“夜雨闻铃断肠声。”空空的心由不得惦记起一个人来,心头铺了一层柔情和几许怅然。孤独的雨夜总让相思无寄的人满怀伤感。忆及1200多年前那位多情天子,耄耋之时深夜辗转于“七月七日长坐殿”的夜半私语,愁听梧秋雨如诉如泣,思念马嵬坡下一捧黄土,情何以堪!于是生出一份庆幸来,为今生的可以长相厮守。
与相思的刻骨铭心不同,在纤细的“沙沙”和着疏疏的“滴嗒”里,乡愁总是悠长柔韧如长春藤般生生不息地缠络着。“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萧萧。”恍惚中,回到烟雨暗千家的江南小镇,有女孩闪着清亮的眸子寂寂飘过。是诗人笔下丁香般撑油纸伞的少女,还是童年时代穿水红衫子的姐姐?如今已无从分辨。也许在游子的心中,故乡真切如千万次凝望中终于开放的夜来香,在雨帘后浓郁着芬芳,仿佛咫尺之隔,伸手可及。待伸手,它人静立在千里之外,只有攥在手中凉凉的雨丝和犹觉唇齿间梅子的清酸。
听雨的心境平淡安宁,任时间如雨滴流失生命如雨滴消竭。无怨无语中一颗心渐渐透明成玻璃般明净却脆弱,不知何时就会坠落在地,碎成万千点莹光,中国古代曾以水滴声作更漏计时,清朗流利的“滴嗒”声累积成日月长河,我们的生命之流就日渐干枯,最后终于无力作一声清响。说到底,时间的海洋中,人不过是渺小的一滴而已,从云际落下,洒在大地,再流归大海或被太阳蒸发,从来处来,往去处去,这样的循徊往复中,生命如波荡去复来,该消失的不要挽留,该到来的无法拒绝,即如今夜的雨,今夜的心情,或许会再度得逢。
宋人蒋捷有词《虞美人·听雨》,他罗列了听雨中的人生三境:少年听雨歌楼上的柔情蜜意;中年听雨空舟的慷慨豪情;老年听雨僧舍下的遁世幽情……“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以无情之心对世间无情之雨。纵然明白生命的叶子终会在一场秋雨中不堪寒瑟地飘零作春泥,只是这滚滚红尘,有多少人能旷达无羁如斯呢?如我辈者还是宁愿怀一颗尘心听雨,编织一段雨恨云然。俗人的快乐不就是源于今世的花开花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