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 花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二哥在城关棉站过秤。他一个月才挣三十多块钱,可一斤皮棉能卖三块多,为了多买几块钱,人们就动起了歪脑筋,有在棉花里掺砖头的,有做双层包袱皮的,有过了称趁乱把棉花再拉回家的。这其中一个中年男子最让二哥佩服,几十年后说起来还津津乐道。
那天上午卖花的人不多,十点多一个中年男子拉来一包皮面,包花的不是包袱而是一个新鲜的花床单,二哥和他唠了起来。男子中等个,稍微有点秃头,一张嘴就和二哥套近乎,二小子快娶媳妇了,给个好称老弟,到时我请你喝酒。过完称领了钱,男子道声谢就急匆匆地走了,可过了不到一个钟头,那男子劈头汗流地又赶了回来,兄弟,我给儿子买的的确良布忘在花里了,好几十块钱呢,你给找找吧,一边说一边给二哥作揖。二哥把他领到了他倒花的棉垛旁,男子从花里翻出了一个布卷,有四五斤重,二哥笑了,谁娶媳妇买这么多布,你不是忘了吧?这样吧,也不扣你的称了,你把布留下吧。男子也笑了,兄弟,一看你就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这年头娶个媳妇不容易,你就放过老哥吧。
十几天后那个男子又来了,二哥一笑,这回没掺假吧?男子一拍胸脯,这次绝对没掺。二哥私下嘱咐徒几个小弟仔细检查,没发现毛病。吃午饭的时候,一个徒弟跑了过来,师傅你去看看吧,发现好东西了,二哥过去一看,那男子的棉花里裹着四五斤大饼,那饼是趁热裹进去的,热乎乎的大饼和棉花粘在了一起,不打开花包根本发现不了。二哥笑了,这家伙真是个高手,把里层的大饼拿出来给几个徒弟分了分,这饼烙得还不赖,当中午饭吃了吧。
这以后二哥再也没见过那个男子,二哥说要是再见了他,一定和他交个朋友,问问他是怎么想起来往棉花里掺大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