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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过青草地
走过青草地
作者:午腾(本站原创) 点击: 更新:2007-1-26 【字体:

    我和林涛共事五年后,就在他第二天即将调离钻井队的那个晚上,他自我解嘲地说:如果按照现在的眼光看技校时候的我,他们一定会说我是个同性恋者。
    “成超,五年前你对我说的那句话拯救了我!”林涛说的诚恳,也很感激。他这感激之语,让我想起五年前的旧事。
    林涛给我的最初印象就是一个“假女子”,也是漫不经心的一个人。我们寝室里,他爱用小圆镜子,也爱在爬上上铺临睡之前,拿出护肤霜,慢慢地拧开护肤霜盖子,用他白皙纤细的食指伸进去,取一些粉白的霜,点在左手手心,轻轻地合掌揉润开去,往他脸上、脖子和耳朵上抹擦。然后,抓了上铺的扶梯,甩掉脚上趿着的拖鞋,猫一般轻柔地爬上和我床铺相邻他的床上。
    很多的时候,隔壁同班寝室的皮肤黝黑的薛刚就会微笑着进来,径直爬上林涛的床铺上,二人并肩睡下。用被盖盖了身子,窃窃私语。林涛会暴发出哈哈哈的大笑,夸张地高声说:“天啊!笑死我啦!”偶尔,林涛也会暴笑后,肆无忌惮地说:“啊!亲爱的,你好可爱哟!”每每如此,林涛的笑语总会感染我们的。
    “涛子!你们在干什么坏事啊?”我对面上铺正在看《红与黑》的李波,放了书,跟他斜对面床上的林涛开玩笑。而李波略带口吃的话,往往成为林涛反唇相讥的把柄。李波和我的性情最投机,他是说不过林涛的,他被林涛“羞辱”一番后,就兴奋地给我甩来一支香烟,我们都点燃了抽。一会儿,寝室里烟气呛人。林涛下铺的小马就开始不满地漫骂:“妈的!你们少抽些烟吗!”说完,他就挥舞捧着的武侠小说在空中驱赶他胸前的烟雾。或者他干脆下床,砰的一声打开他床边的玻璃窗,让新鲜的空气吹进来。
    晚上,薛刚要是不去林涛的床上。林涛就去隔壁薛刚的床上。或者会爬上李波的床上去,不是在李波的腋下挠痒痒,就是学舌李波的口吃。李波不生气,反而笑着和林涛开玩笑。还被林涛捕获去开玩笑斗嘴戏谑的对象,就是小马床对面的谢眼镜了。有时,闲扯一个话题,各抒己见。要么是小马嘴巴不饶人的愤忾谢眼镜,要么林涛和小马一阴一阳携手攻击谢。最后被他俩给气上床睡觉的人自然是谢眼镜了。
    林涛不和我开玩笑。他晓得我不喜欢男人在我身上肌肤相触。可我身上健美的肌肉是他亲口赞美过的。每到我们寝室最热闹戏谑的时候,笑得最开心的是林涛。他是打着哈哈,捂了肚皮,搭手在对方身上那种笑。他一旦笑开了,就浑身乏力,软绵绵一个人,跟林妹妹似的赢弱温婉。偶尔,他也戴上自己二百度的眼镜,更显得斯文,媚气。
    少年不知愁滋味。技校那一年半的时光被我们给笑了过去。三月的一天凌晨,我们早早起床收拾行礼,接二连三把寝室的行礼往四楼下的球场的路边给抬下去,等候货车慢慢移动过来上车。我、林涛、李波、小马分配去同一个钻井队实习。我们也快速地上了属于我们的大客车,把工棉衣搁置在抢占来的座位上。
    正是那一长串汽车,把我们这届毕业生分送到东南西北各大石油矿区。林涛和薛刚站立在球场边说了很多依依不舍的话。林涛看上去很伤心。客车要开了,林涛最后一个上了车。他把身子伸出车窗和薛刚挥泪招手告别。当汽车出了校门,林涛竟然哭了起来。我把他让在我的身边坐下,不愿意让他的沮丧样子被车上的男女生们看了去。我拍了拍他的肩,以示我的安慰别哭了。
    林涛顺势趴在我的大腿上,他瘦弱的肩膀还在抽泣地动。我把他的工棉衣搭在他的身上。不久,林涛就睡着了。
    三四个小时后,客车驶入重庆境内。我推醒林涛,说:“林涛,起来了,车已经到了北碚了呢。”他睁开红肿的眼睛,茫然地四周张望了车窗外的景致。他的心情开始好转了。
    可是,当我们到了实习的钻井队,几个夜班上下来。我们之间的玩笑就明显少了许多。
    我们油毛毡工棚后坡的桃花和李子树花,一红一白,蓬蓬松松,竞相盛开。一天响午,食堂开饭的钟声和一阵阵嘈杂的声音把我给吵醒了。我穿着裤衩,趿着拖鞋去了后坡的茅厕小解。
    阳光格外刺眼,我虚睁着眼睛,在回走去寝室的路上,见公路两边高大的桉树,在蓝天的背景下,那些新的桉树叶竟然是蓝色的色调,跟毕沙罗的油画风景树蓝色的树叶差不多。我正为自己的这一发现暗自高兴,一步就跨过排水沟,走在油毛毡房檐下的走道上。突然,我感觉有些异样,停了脚步,转身走了回去。
    坡下,林涛手捧一碗饭菜,孤独的一个人,蹲在石灰墙墙根下,正傻傻地看着自己的饭碗暗自掉泪,沮丧而颓废。
    “喂!林涛,你在那里干什么?!”我被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给激怒了,有些生气地对他说:“这才几天你就受不了了!”他抬头望着我,眼神是伤心而绝望的。他的头发凌乱,脏兮兮的工棉衣还裹在身上。我指着公路对面,被工棚遮挡着的那些正在喝酒吃饭大声喧哗的人们方向,说:“你看他们都活得好好的,难道我们还活不出来吗?!”他的嘴唇闪过一丝抽搐,也把我的心也给抽软了。我降低声调,以温和的语气,命令似地劝说道:“好了!别伤心了!您快点吃饭吧,不然饭菜都凉了。”他用棉衣袖口横着擦了自己的眼睛,低头开始往嘴里扒米饭了。见他这样,我回寝室继续睡觉去了,
    ……
    “成超,当初不是你那句话,我真的无法振奋自己的。”林涛抽着烟,我也是。他说:“我父亲虽是石油工程师,可长期和我妈分居。从小到大,我都是在妈妈众多的女教师身边给带大的。
    我小时候长得乖巧,女教师们都爱抱我,逗趣我。呵呵,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女性身上很多的生活习性。”我很理解他说的话。我也知道他是个情感丰富的人。虽然我们当初到一个钻井队参工的四人当中,已经调离了两个走。可是,每次我轮休回到钻井队,林涛都会向我讲述他们生产班所发生的不幸事件。那次搬家,中秋夜下着大雨,他们在泥泞的井场,摸黑排队倒滚筒里笨重的钢丝绳。队长吆喝大伙儿边干活,边唱《十五的月亮》,他悄悄地在队伍里落泪;那次三哥的大腿在钻台上被液压大钳给打断了,王师傅站立在大门跑道上,撕心裂肺地吼叫救援的人的声音,在他的描述里是恐惧的;薛刚在另一个矿区因泥浆泵高压装置爆裂而丧生的噩耗传来,我们有好几天说不出话来,…….
    “成超,我成天是多么的无聊呀!每次和工友们打麻将,我都是全神贯注,心情极度紧张――可谁愿意就把自己挣得的血汗钱就这么输掉了呢。哈哈哈哈,……
    我每次打牌下来,满脸通红,跟高考时候的状态一个样呢,哈哈哈哈……
    我这次能够脱离苦海,多亏了我妈妈呀。我很感激我的妈妈!”我好奇地问是怎么回事,他说:“我妈教的一个学生的父亲是重庆市劳动局局长。我妈帯着试一试的心情去找了那局长,那局长一个电话打给矿区就把我的问题给解决了。”夜色渐渐地深了,林涛离开的时间也快到了。我环视着他的寝室,我要了他的白色塑料安全帽。我似乎还想留下点什么,我说:“把你的床单留给我吧。”林涛很有些为难。
    “你不舍得吗?”
    “不啊!我那,那床单上有以前遗精留下而洗不掉的污渍呀!”他指着床单上那一小圈黯淡的污渍给我看。
    “这个呀,洗不掉就洗不掉呗。在这样的环境里,哪个男人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呢。我要定了。”说完,我起身把他的床单给扯了下来。
    “明天我还上白班,就不送你了!”
    “嗯。晓得!”
    我抱着他的安全帽和永远也洗不掉的污渍的床单,我们深情地望了望对方后,我开门下了楼梯。
    秋的之夜,星疏月朗。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责任编辑:lang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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