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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倭
绝倭
作者:山溪小虾(原创) 点击: 更新:2007-4-27 【字体:

  姚华走在溪边的小路上,四处寻找车前草,街上的老医生说妻子的病只要喝车前草的汤就行了。车前草在村里遍地都是,可是要找到那些叶厚汁多的车前草在房前屋后是找不到的,只有到溪边的田边才能找到。
天阴阴的,像是要下雨。江南的春天就是像小孩子那样,时不时的来个阴天,丢下不大不小的一些雨滴,然后再给个笑脸,让人想生气都不行。
  车前草在春雨的滋润和春风的吹拂下,长得绿油油的,叶子肥厚,让姚华下手都有点舍不得,唯恐一下手就会把这车前草弄疼似的,要不是妻子需要治病,姚华是绝对不会把这些长在田间路边的车前草拔起放入身边的竹篮的。
  妻子和姚华已经生活了20多年了,一直很听姚华的话,两人用相敬如宾来形容是绝不为过的,唯一的缺憾是膝下没有一男半女。尽管妻子多次让姚华休妻再娶,可是姚华一直没有答应。一是姚华没钱再休妻再娶,二是妻子实在是贤惠之极,村中无人能比。妻子前段时间心里时常想着要小解,可是一坐到马桶上面,用尽力气,也只能撑出一滴,两滴。人瘦了,肚子却是鼓鼓的,下了很大的决心,请来了街上的老医生一诊脉,才知道妻子需要赶紧吃车前草的汤用来引尿。
  这段时间倭寇又开始侵犯越州了,县衙已经张贴了告示,要求大家要高度警惕,防止倭寇混入越州。这倭寇仗着手中的倭刀和火枪,已经好几次侵犯越州了,每次来每次都被越州的民众给打跑了,当然越州的民众付出的代价要比倭寇付出的要多出好多倍,可是也是没有办法,谁让我们手中的武器比他们落后,所幸的是越州的民众不怕死,才把倭寇吓得好长时间都不敢侵犯越州。这倭寇就像山中那不知廉耻和满足的豺狼,只要被它看中了,一定会想着法子弄到手。
  车前草已经装满了篮子,姚华拎着篮子到小溪边小心的把黏附在草上的泥土和老叶洗去。想到妻子喝了这车前草的汤很快就能爽快的小解,很快就能瘪下鼓胀的肚子,很快就能陪着自己去种田,姚华心里不禁一阵兴奋,一曲憋在心中好久的越州古调终于被他引颈高歌了出来。刚才还感觉阴阴的天随着姚华的高歌开始放晴,太阳也好像马上要从那黑黑的云层里挣扎着出来向大地展示风采了。
  刚想起身的姚华突然感觉脖子上凉凉的,转头一看,顿时把那还未唱完的越州古调给生生的憋回了肚子,一把闪着寒光的刀搁在了他的脖子上。这刀弯弯的,窄窄的,完全不是越州人常用的那种刀。
  “完了,难道碰到人们所说的倭寇了?”姚华心里一阵的惊恐,想站起来,但又不敢站起来,他怕,他怕他站起来后这刀要了他的命,怕妻子喝不上刚刚洗干净的车前草的汤。怕,让姚华蹲着不敢动,所动的只是那害怕后的哆嗦。
  “起来,快点。”一句不是很纯正的越州话让姚华听得怪怪的,他慢慢的站起身,那刚才搁在他脖子上的那把弯弯的、窄窄的刀被人拿开了。
  姚华转过身,才发觉原来身后竟然站着20多个打扮异样的男子,都是一脸的凶相和奸诈相,不用说,一眼看就知道他们不是好人。
  “难道碰到倭寇了?”姚华心里一阵的紧张,心想,这倭寇其实也没什么异样的,除了他们的面相和衣着不像越州人外,其他的还不是一样?可是他就是想不明白这和越州人长得基本一致的倭寇怎么会被人仇恨?怎么会象山中那脸上长毛的狼一样见人就咬,见物就抢,遇到反抗就杀,做尽坏事无恶不作?难道他们不是父母生养的?
  姚华愣愣的站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两只眼睛盯着刚才问他的那个拿刀的人。拿刀的那人又把姚华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后,说:“我们要去宝珠寺,你,带路。”
  宝珠寺?就是那个在越州很有名气离姚华所站之地不到二十里的那个千年古刹?他们要去哪里做什么?姚华有点蒙了,难道这倭寇也信佛?想去朝拜?可是转而一想,不对啊,这倭寇要是真的信佛,他们也就不会做那些烧杀抢掠的恶事了。
  天,在瞬间又暗了下来,刚才还想从乌云中挣扎出来的太阳又被乌云挡了回去,雨滴又开始零星滴下。刚才还是光彩鲜艳的带着溪水那清清水珠的车前草此时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光鲜,一片暗绿。
“你,听到没有?”那人把刚才已经放进刀鞘的刀又拔了出来。
  “不错,这就是倭刀,他们就是倭寇。”看着这刀,姚华终于相信自己遇到了倭寇了,因为这倭刀他在县衙门口看到过,当时和这倭刀放在一起的还有几支火枪和一些倭寇的衣服、帽子。
  “完了,我真的碰上倭寇了。”姚华的心里一阵的惊恐,因为他知道,只要碰上倭寇,这条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你,带路带不?要是带,这些就是你的。”一锭小小的银子在这个倭寇的手中闪着诱惑的光芒。“要是不带,你的头就和这树一样。”路边一颗丈把高的柳树被倭寇懒腰砍断。
  姚华不禁一阵的寒颤,眼睛定定的看着那刚刚砍断柳树依然闪着寒光倭刀,没有说话,此时的他不是不想说,而是被吓得忘记了说话。
  天开始下起了雨,路开始泥泞起来,姚华好想在路上能碰上一个村里人,可是,在这样的雨天,路上哪有人,连那些时常在山上穿行的狗都躲在屋檐下,把嘴巴搁在两个前爪上看天上那随风飘舞的丝丝雨丝。
  姚华看着一篮刚刚采来洗净妻子还等着煎汤喝下治病的车前草,心里矛盾得很,这宝珠寺是带他们去还是不去?他怯怯转身,对那依然没有将倭刀放入刀鞘的倭寇说:“我老婆还等着给她煎药治病,能不能先让我回家把药煎了再陪你们去宝珠寺?”
  “不行,你先把我们带到宝珠寺,不然我杀了你!”倭寇说着又把倭刀在姚华面前比划了一下。
  “可是我老婆还等着我给她煎药救命呢?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小解了,医生说了,要是再不吃药小解,她就会死去,我不能让我老婆死,她就等着我给她去煎这个车前草吃呢。”姚华边说边把手上的篮子举了起来。
  “啪、啪”两声,姚华只觉得脸上一阵热辣辣的疼,他刚举手去捂脸,手上的篮子已经被那倭寇夺了过去,向着小溪飞出了一条漂亮的弧线,最后落在那随着雨点的加大溪水开始变黄的溪中一路摇晃着顺着水流飘去。
  “我的篮子,我的车前草。”姚华一声惊叫,向小溪边跑去,还没有跑出两步,他就被重重的摔到在了地上。
  “狗贼,我和你拼了。”姚华努力挣扎着站起来,刚起来,头上就被那倭寇狠狠的砍了一刀,血,顺着额头,蚯蚓一样的往下面跑,姚华只觉得一阵的眩晕,身体摇晃了两下,才稳住。
  “小子,我告诉你,你只有把我们带到宝珠寺,你才有活命的机会,要是不带我们去,我们就杀了你,当然,杀的不止是你一个人,还有你的亲人,你们村里的人。”那倭寇举着倭刀,朝不远处姚华的村子指了一下。
  姚华用手捂了捂头上的伤口,想让血止住,可是,血哪里止得住,没法,姚华只能撕下一片衣襟,把头缠上。对于这样的操作,姚华很熟练,农村人,什么时候都有这样的经历,一不小心就会被山上的树木、石头弄出血。倭寇举着刀,指着姚华,看着他慢慢的包扎自己的伤口。
  雨越下越大,姚华脸上的血已经被雨水冲洗干净,身上湿湿的,象刚从小溪里洗澡上来一样,风一阵阵的吹来,身子已经不会再随着风的吹来而不是颤抖一下了。姚华已经麻木,麻木的带着这帮倭寇向宝珠寺进发。
  姚华忍不住又萌发了高歌的欲望,他拉开嗓子,高声唱出了越州古调。高亢的古调在春天的风雨中,传出很远很远。
  路越来越难走,很多时候都要走那些长满青草的泥泞地。没有办法,为了早点到达宝珠寺,为了早点逃出倭寇的手,姚华只能选择走这些泥泞地。倭寇以为姚华在骗他们,多次用刀在姚华身上证实了姚华没有说谎,到宝珠寺如果不想走更远的路,那就只能这样走了,倭寇没有办法,为了早点到宝珠寺,为了早点得到宝珠寺里那镇寺之宝,为了不让越州官府的人知道他们已经偷偷进入了越州的地界,他们不得不相信姚华,不得不跟着姚华走。确实,随着时间的流逝,远处山上那让他们想了很多年的宝珠寺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了他们的眼中,不用过多久,宝珠寺那镇寺之宝将成为囊中之物。
  雨依然不停的下,路依然越来越难走,妻子亲手做的姚华平时舍不得穿的鞋子已经被那泥泞的小路“客气”的留住了,姚华只能赤足而行,当然那些跟在姚华后面的倭寇的鞋子叶大多被留在了路上。已经出现在视线中的宝珠寺让这些养尊处优的倭寇没了鞋子的脚不停的在泥泞中挣扎,好多次,都需要化好大的力气才能把脚拔出。
  雨越下越大,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厚,黑黑的压在人的头顶上,让人喘不过气来,宝珠寺越来越近,让那些跟在姚华后面的倭寇兴奋不已。
  姚华只感觉人越来越冷,刚才已经麻木得不会打颤的身子又重新恢复了功能,会随着那不时吹来的风不时打颤了。身上已经被倭寇用倭刀刺了好几个洞,身上的血仿佛已经流尽了似的,没有再继续渗出衣服,连原本渗出衣服的血都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
  姚华最大的愿望是把倭寇带到目的地,只要带到了目的地,他就可以回家,可以为妻子重新拔车前草,可以为妻子熬车前草汤,就可以和妻子继续男耕女织的快活生活,说不定还能老来开花,生个一男半女。
  宝珠寺越来越近,不用再走两三里路就能到了。
  天上的雨像姚华给妻子倒洗脚水似的,不是下下来而是泼下来一样。脚下的路像浮桥似的,一软一软的,尽管难走,但是依然平坦。跟在姚华后面的倭寇开始失去耐心,走路也不像刚才那样,尽管难走,但是依然能行动,现在他们基本上要躺在地上才能挪动身子了。可以看出,这帮训练有素的倭寇认为躺着走有失他们的尊严,宁愿一步一挪的走也不愿意躺着走。
  姚华笑了,远方的天边闪过一道刺眼的闪电,紧接着一阵震耳的雷声贴着姚华的耳朵滚过。
  姚华看看远方,看看身后的倭寇,突然高喊一声:“倭寇,你们的末日到了。”接着是一阵爽朗中带着痛苦的,痛苦中带着快乐的笑声。
  紧跟在姚华身后的倭寇有些蒙了,他们紧紧的盯着姚华,眼睛里露出都是恐惧的神色。
  姚华的身子随着他的笑声慢慢的陷了下去,泥浆、青草很快没过了他的双腿,他的腹部,他的胸,最后没过了他的头顶,姚华和身下的那片草地融合在了一起。天上的雷声再次响起,为姚华的壮举呐喊。
  倭寇们恐惧不已,因为他们也正在经历姚华的过程,越州的土地,把他们狠狠的扯住,不让他们有再在越州作恶的机会。
  几下妖艳的闪电和几阵震耳的雷声过后,刚才还有倭寇在喧哗的一片草地已经恢复了宁静,只要偶尔的几个气泡从几个没有青草的空隙中泛出,仿佛在诉说些什么。
  被乌云遮住了的太阳终于挣扎出了乌云的围困,几缕阳光从被它撕开的乌云的空隙中撒下,撒在和姚华融合在一起的那片草地上。
  半空中,越州春天的第一道彩虹遥遥的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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