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笔名晓晓(原创) 点击: 更新:2007-4-15 【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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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丑,甚至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她。如果给她换一套装扮,稍稍梳理打扮一下,在大街上的回头率不会低于那些城里的美眉。可眼前的女人,与美丽扯不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灰蒙蒙的头发,梳成两根连乡村也很少见的辫子,还有些蓬乱,贴在面部的部分已经汗湿了,糊住了一小半面孔。面孔本就这里黑一道,那里黑一块,几方面凑在一起,乍看颇有些滑稽的味道。应该是黄色的旧军褂吧,黄中带着灰白,还有一些黄泥和黑的印迹,后背湿了,尤其是板车的拉绳压在肩上的部分。满满的一车煤球,像座小山似地,在女人一躬一起的努力下,缓慢地向前移动,老半天过去,移开握住板车车把的左手,拉起搭在颈窝间的毛巾擦一把额头上的汗。
城西郊的人都认识她,一个本生在山里的女人,嫁在了这城市的西郊。男人吃喝嫖赌什么都会,就是不会农活,正好,本就不多的田地因为开发,全被征了,揣着厚厚一叠钞票半个月没有回家的男人,莫明其妙地就成了城中河里一具腐烂的尸体。家,只剩下一双老人和两个没到入学年龄的孩子了。
女人眼睛都哭肿了,嗓子也哭哑了,哭过了,女人开始到城里漫无目标地找工作。一个星期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女人终于找到工作了,上下午和晚上班,上午睡觉。对于女人,上午根本就睡不了觉,洗衣做饭种菜地带孩子,要干的太多了。一开始,谁也不知道女人上的是什么班,问她,就说是打杂,打的什么杂却不说。有多事的,跟着梳洗打扮一番,穿着整洁干净的女人一直到她上班的地方,回来说,是舞厅,是陪人跳舞。人们的眼光便复杂了,连相互走动也少了,间或还有指桑骂槐。一双老人只是叹气,像瞎了一样,什么也顾不了了。
只有女人自己知道,自己只是陪人跳舞。连基本工资都没有,坐一个台得十块钱,说说话,跳跳舞,其它的要求女人怎么都不答应。那一天,一个熟客非要请女人吃宵夜,吃到中间,又拿来了酒,说喝一杯酒给一百块钱。女人先是认死都不答应,劝来劝去,有些动摇了。一个月才挣三杯酒的,何况,小时候喝过的,喝了好几杯,没醉。女人不知道喝几杯了,反正头晕了,脚踩不到地。坐上黄包车了,女人被那个男人搂着,男人的手伸在女人的怀里,嘴拱在女人脸上,女人胡乱推拉着,但毫无力度。让那个男人万万没想到的是,黄包车拉到了派出所里。几个小时过去,还是那辆黄包车把女人送回了家。
从第二天晚上开始,每到舞厅快下班的时候,那辆黄包车就停在门口,然后女人坐上去,回家。一晃就是快半年时间过去,天天如此,风雨无阻,霜雪无阻。女人不在舞厅做了,她做不下去了,虽然并没什么。她什么人都可以面对,唯一不能面对的,是踩黄包车的男人。男人是个哑巴,只是冲着她憨憨地笑,天冷了,从怀里掏出焐得热热的棉絮做的垫;雨雪了,放下像窗帘一样的帘布,黄包车成了不惧风雨的小屋。
男人给女人做了一辆板车,买了板车轮,女人开始送煤了,像男人一样地满大街跑,挨家挨户地送煤。女人不再打扮得齐整漂亮了,但脸上有笑,晴朗的笑。本文开头的场景,就是女人的真实写照。
从此,人们经常会看到这样一幅情景:
黄包车在前,板车在后,板车的拉绳拴在黄包车上,男人弓着腰,用力地踩,女人坐在黄包车上,一会伸出毛巾给男人抹一把汗,或是用一张纸板给男人扇风。或者是天刚破晓的早上,或者是华灯初上的傍晚,能听得见一路撒下的笑,嘶哑的啊啊的男声和银铃样清脆的女声。
有人说,爱情会笑。我相信,爱情的确会笑,比阳光还灿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