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二年前,我和技校同寝室的三名同学在钻井队实习。我们到过这里--统景。就在那照片的右边,我们弃船上岸,沿着那石阶登高。竹林幽深。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竹林子里有一种小鸟就这么鸣叫着。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崇模笑了,吴涛笑了,干汉川也笑了,我也笑了。“你在哪里?”小鸟在竹林里飞窜,往高处的竹林里飞了去。我一直也没有看清发出这种声音的鸟儿是什么样子。记得,这是桃花开过的季节--我们的韶华时光。
石桥是进入统景的惟一车道。每逢赶集的日子,我们都要去街上,会遇到穿红衣服的技校女生。那年的春天,我在供销社买了两件东西:一面大的圆镜子和一束塑料的蔷薇花。我临摹了罗丹的《沉思》,镶嵌在镜子后面。我把蔷薇花和镜子用钉子挂在了石灰墙壁上。
第一次下夜班回来,我拿了洗漱工具,跟着师傅们去了铜6井的井口,他们把井下的温泉水放出来,我们穿着裤衩就用温泉水在露天坝站立着洗澡。第一次过这样的野外生活,我居然用肥皂洗头。结果,我的头发枯涩了。后来,改用了“香波”牌的洗发液,就不再出现那样的错误了。
每次洗澡回去,我都要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看,然后把镜子翻过来,让那沉思的头像看着我。或者,我去电烤炉边把头发烤干后,穿着裤衩上床,叹气一声睡下。我很喜欢被子里自己肌肤上的硫磺味。待我把昨夜的瞌睡补回来之后,几乎就是下午了。寝室里的师傅们还在睡觉,我就拿出画夹,画我腾箱子上的零碎杂物素描。
每周我都要取下蔷薇花,去洗衣服的台子上用清水冲洗蔷薇花上的灰烬。甩干上面的水珠,再挂回去。这时,我就取了《外国抒情诗歌》来阅读--关于蔷薇花的爱情诗句。
有一天,和我们一同实习的内燃机班的女孩张从上海回来了。她身材修长,懒散地坐在行李箱上,牛仔裤的双腿也是修长的好看。我见她的马尾巴变成了短发,忍不住对她说:呵呵,你娃上海一行,变得洋气了哈。她望着我笑了。五月的阳光照耀在她的脸上......
一天中午,我穿着裤衩从后坡的茅厕回寝室继续睡觉。我看见天空蓝得叫人心慌,桉树叶也成了蓝色,还油亮亮的。可是,我突然看见坡下的吴涛孤独地蹲在墙角下,手捧食堂打来的饭菜,沮丧。我毫不客气地狠狠训斥了吴涛,并给了他一丝安慰,......
不久,隔壁班的高我一个年纪的技校同学对我说街上的一个女子想和我好。一天,那女孩来我的寝室找我,我客气地把她请进我的寝室,我们刚刚坐下,在外面聊天的师傅们一窝蜂地拥在我们的四周。他们说些不着边际的废话,我暗自好笑--一群异样的男人。我含笑着把那女孩请了出去,并把她送在回家的土公路上。偶尔空闲,我们都去街上跳舞。隔壁的同学和街上税务所最好看的姑娘正在热恋。有一次,几个重庆市来统景渡假的小伙子在舞池找那找过我的女孩的麻烦。那女子找到舞池另一边的我,我上去和那几个男人跳舞,或许是看我的脸色不对,加上舞池里坐满了我们钻井队的长发男人,他们妥协了,并拿出香烟向我们道歉。舞会结束后,我们顺路走了一段路程,结果是越聊越投机。我们就在街上的出口石桥榕树下分手告别了。
那晚的月色很好,我们走在月光下。他们饶有兴致地聊着舞会上的趣事,而我的目光去了路边流淌着的小河上,和原处隐约的山峦,以及月光下的桉树上,.......
十八岁的我还承受不起爱情的浪漫与波澜。我和同学们扳着手指数落着夏天的到来,以尽快结束这苦恼的钻井队实习。我们需要再畅快地渡过人生最后的一个学生时代的暑假。那天,队上给我们每人发了一百多元的生活费,我们四个同寝室的男人去了街上的饭馆喝酒。完了,我们找了照相馆的师傅要给我们四人留影作纪念。他很爽快,胸前挂着“海鸥”牌相机,说:街上最好看的地方就是石桥下了。于是我们站立好,照相师傅按下了快门。
夏天到了。我们一夜之间也收拾了行李。我们每人背着一个马桶包,站在公路边等候去重庆市的客车。我们去了重庆市的会仙楼、杨家坪公园--直到荷包里剩下仅有回家的路费。
二年,或者是三年后,我听人说:张为了脱离钻井队,和她所在钻井队的队长上了床。至于她这样的牺牲是否换得预先的希望结果,我们谁也没有再去追问。
四年之后,我再也不是一个和陌生人说话就脸红的少年了。我甚至学会了满嘴的脏话和钻台上手脚并用的正规的不正规的苦力操作了。在冬天下雪落雨的工地上,我也很内行地找来一根绳子,把自己的工棉衣抄在一起,紧紧地捆扎了。我笨重的工皮鞋也是那么自然地在泥泞的坑坑洼洼的路上随意地走来走去。而那么多年的野外生活,我始终学不会像他们一样,把男女之间的性事说得那么露骨,那么龌龊,那么津津乐道,甚至神采飞扬。
就象那次舞会结束后,我们走在月亮下的土公路上,我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另外的地方。而同时残留在我记忆里的还有街上那个脱光了衣服,一丝不挂睡在床上的白胖姑娘,等着钻工师傅李胖娃上她--李胖娃被吓得溜之大吉的滑稽故事。
2007.2.3在开江县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