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车在路边停了下来。小王对我说:大哥,这里就是西藏的普通人家了。去吧,和他们欢喜一会儿。他说完话,打开车门就跳了下去。我从反光镜看见他直接去了加水的地方。我也开了车门下去了。这是我第一次踏上高原的土地上。我的眼睛被强烈的太阳光照耀得眯了眼。感觉脚下的草地有些软绵。
我不由得扩胸伸展手脚,好让坐了大半天的身体肌肉放松放松。这时,我听见那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清脆嘹亮的歌声。我信步走了过去。在门口,我好奇地探头往房间看去:里面有很多的人,似乎在举行一个什么仪式。突然,房间里的一位老汉看见了我,他挥了挥手,那唱歌的姑娘也不唱歌了,他们齐刷刷地看着我。我有点心慌,赶紧把头收了回来,正要准备离去。那老者随后就迎出门来,他身后的人也陆续地跟了出来。
老者用右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嘴里嘀咕着什么话语,随后,他向我弓身鞠躬。我被突然而至的情景不知所措了。“哈!大哥,快说谢谢啊--人家在欢迎您哪!”小王边给汽车水厢加水,边提醒我。我慌乱之中,下意识学了老者的样子回敬了他。“哈哈哈哈......”所有的人都大声爽朗地笑了起来。一个年轻人手里提着酒罐子和木碗走到老者身边,他把木碗给了老者,接着就往木碗里倒出清亮的酒水。那老者嘴里念念有词,用手指酿了酒水在做些祭祀的动作。我呆立在原地就那么看着他。随后他双手把酒碗送到我的胸前。我在小王的提醒声里,接了酒碗,试探着开始了喝酒。
淡淡的酒味里有某种粮食的清香。咕噜,咕噜,我由慢而快仰头就一口气喝了下去,直到碗底朝天。掌声和笑声再次响起。那位看上去有些黝黑的姑娘有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她的眼睛。不,是他们的眼睛里都写满了笑意。高亢的歌声从那姑娘的喉咙里唱了出来。他们渐渐地散开而围成了一个圆圈。老者伸开双手,他们都把双手一个一个地连接起来,顺时针方向开始了舞蹈。
或许是那碗淡酒开始起了作用,或许是这高原的歌声是有魔力的,我也走进他们的圈子里,伸开双手,加入了他们的舞蹈队伍。我们扭动腰肢,摆动双手,缓缓地、有节奏地跳起了锅庄。当我把自己的眼睛从看他们的舞蹈脚步的地面抬起的时候,舞蹈的人们看上去是那么的清爽与单纯,他们的表情是快乐的,也是专注的,更是单纯的。这种单纯就像我们头顶的蓝天和白云。
虽然我听不懂她的歌词,但我感觉得到那是一种高原的赞歌,是唱给雪域之巅听的,是唱给白云听的,是唱歌蓝天听的,是唱给雄鹰听的,是唱给草原听的,是唱给牛羊听的,是唱给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听的,是.......
--在和他们载歌载舞的过程中,我渐渐忘记了自己长途旅行的疲劳,忘记了时间的概念--直到小王一个劲地摁动汽车喇叭,我才如梦方醒。此时,我忧郁了:我是离开这些陌生的人们继续前行呢,还是继续和他们舞蹈至夕阳西去。他们看出了我的心思,都停止了歌声和舞蹈,为我让出一条路来。那条路仿佛是去日喀则外的营地的起点。我放开脚步跑去上了车。汽车开始启动继续行走。我把身子伸出了车窗,使劲挥舞着双手,向伫立为我送行的人们告别,告别这短暂的快乐一世的美好记忆。当车快翻过那个山湾口的时候,我的泪水却流了下来,同时那白云下的房屋和门前的人们如这旷野的格桑花深深烙印在了我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