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本不敢搬弄我们那个时候的爱情的。不敢,真地不敢,与当下比较起来,太太小儿科,太太小小巫见大大巫了。又一想,就算是古典式的吧,具传统风味,带乡土气息,或许,可以提供一点参照和回味一二的。
毕竟,我们是“前辈”!
第一个故事:爱情等于一颗糖
柱娃念初三。
别笑,咱们那伙,名字都这味,尤其是山里和农村。土,而且土得纯粹。全公社(即现如今的乡一级人民政府)就一所初中,你就是一百公里以外,隔着十个山头,要想上初中,也得到这来。别无分店。因此,虽是初中,全校三个年级三个班近百号人,百分之八十都是住校生。一个星期回家一趟,讨米讨菜,周六下午不上课,上午放学就走,周日返校。米是爹娘用汗水换来的,菜是坛坛罐罐装着的腌菜泡菜,能有几块腌肉,那起码是大队书记家的公子或小姐。能馋出每一个旁观者的口水。
对不起,似乎有些离题了,算是总体的一个铺垫。本篇所讲的故事,全都是在这个大环境中发生的,所以不嫌繁琐了。桂娃成绩不怎么样,学习也不怎么用心,但也不属于调皮捣蛋好打架闹事同学的行列。唯一的爱好,是看闲书,捞到啥书看啥书,包括小人书连环画古装竖排的,甚至当时颇为流行的地下手抄本《少女之心》(属黄色范畴)也偷偷摸摸半懂不懂地看了一回。
说来也怪,就是这样的一个学生,竟也够了入团的资格。要知道,那会儿的入团可是慎而又慎的大事,不亚于升上学校的光荣。栓娃的激动和兴奋无法言表,在同学们的怂恿下,不得不做出买喜糖的决定。狠狠心,卖了一个星期的饭票,到隔着一条河的对面食品站商店称糖去了。售货员是个文文静静的姑娘,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那份秀气和清爽是本地所没有。眼看一斤糖已够了,秤杆已翘得高高地了,纤细白净的手在包糖的同时,又捡了颗添上。
栓娃本因为入团的事高兴得心嘭嘭跳,这一下子心更像打鼓一样了。栓娃瞅准了,那特意添上的一颗糖是红色玻璃纸包裹着的,在最上面。一出商店的门,栓娃就拆了包,把那颗糖给挑了出来,小心地也郑重地装入了口袋,其余的糖被抢光了,自己没沾上一点味道,也不介意。
从此后的栓娃学习认真起来,与别的同学认真不一样的是,总捧着一本书在河岸上溜达,或坐,或走,书在手,眼睛却在望对面的商店,每当看到那个身影出现,那心的跳动简直惊天动地,不持续好长时间停不下来。
早上,中午,晚上,除了下雨下雪,栓娃几乎天天如此,从不间断。但栓娃总不敢再跨进商店一步,每每特意绕弯从商店门前走过,匆匆一瞥,无比渴望见到那个身影,又害怕见到那个身影。步伐乱了,手不知怎么放,那段路走得要多别扭有多别扭。说不清楚这种状态维持了多久,好象是直到毕业,从此离开了学校,与那个身影最近的距离仍然是那次买喜糖的时候。
如果,栓娃的这段经历能够算得上爱情的话,是否可以说,是爱情等于一颗糖?
第二个故事:爱是简单的一笔
这个故事发生在学生与学生之间。
少梅是初一班数一数二的漂亮女生,说漂亮其实不很恰当,主要是那种冷冷的眼神和很少与人说话的独来独往,给了人一种孤傲气质的感觉。少梅是国营林场的职工子女,也就是说是城镇户口,将来起码是个工人,是有工资可拿的过城里人生活的人。
阿明是土生土长的农家孩子,能念初中,已算父母开恩。头上的哥哥姐姐连小学也没念完,就一头扎进了田地,干起修地球的活。阿明排行老小的缘故,父母似乎不苛求他的邦忙和出力。喜欢少梅的不少,阿明不幸也成了其中比较顽强的一个。之所以说不幸,是因为阿明根本不具备与其它同学相抗衡的实力,除了同是林场职工子女的同学,那就是两个公社干部的公子和三个父亲在外地工作的同学。阿明拿什么去跟他们竞争?
虽然喜欢只是想法找她多讲讲话,邦忙打个饭菜,顶多让她邦着洗回把衣服的举动,阿明却从不敢有这个胆量。除了别人不在意的时常扫描一眼的眼神,就是独自一人的遐想了。这一天,阿明好不容易到百里外的镇上去了一趟,爱看书的他一头扎进了新华书店。口袋里并没有多少钱,但看着琳琅满目的书,就是舍不得离开,突然,阿明的心狂跳起来,眼一眨也不眨了。一本聊斋故事连环画《小梅》跳入了阿明的睛帘,顽固地定格。毫不犹豫地,阿明掏出了从父亲那里费尽口舌才要来的买钢笔的钱,买下了它。回到家,天已黑了,钱丢了的谎话,换来了父亲的痛打,可阿明与往常大不同地心安理得地领受。昏黄的油灯下,阿明的笔颤颤地,在《小梅》的“小”字下面加上了一撇,成了“少”。阿明把连环画捂在胸口,进入了梦乡。
连环画每时每刻都装在书包里,一刻也不离身,也不拿出来,除了临睡前在蚊帐里的一刻。不幸地是,秘密还是被 人发现了,阿明成了被取笑的对象,甚至在一次晚自习时,被同学们恶作剧地和少梅一起关在了教室里。阿明四处奔跑着,打门和敲窗,可除了室外同学们的哄笑和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只静心在煤油灯下看书的少梅,好长时间过去,没有任何变化。
一段时间以后,阿明不再上学了,阿明所制造出来的笑话仍在嘻笑中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