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my_紫水晶(网络) 点击: 更新:2007-1-25 【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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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终于决定来写这篇小说了,心里十分平静,根本不像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从小到大,纤弱的纤一直有个很纤弱的理想,之所以说是纤弱,是因为这理想看似简单、单纯、充满了浪漫气息,但却是柔软、纤弱的,不经意的一个小插曲都会使这个理想的实现过程充满艰辛,任何一句无心的言语都会让这个小小的理想轻易破灭。时至今日,这个理想依然没有实现,过去的许多岁月里,纤曾无数次想象,这个理想实现的时候,自己会是怎样地喜悦与幸福。于是,平淡的日子因有了这样的想象仿佛也变得有意义起来了。纤是典型的水瓶座性格,多变、善感,厌倦一成不变,充满了创造的热情,所以,相貌、资质都平平的她很需要这样一个理想。
从家里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很亮,刺眼的亮。骑车的纤在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就涌现了一幅画面:一家人很悠闲地在生态园里拍照、散步,幸福的纤和新轻轻地相拥。还是这件红色的羽绒服,现在回想起来,那抹红色像留在心里的一滴血一样醒目。尘土飞扬的大街;行色匆匆的路人;树叶筛下斑驳的影子,纤喜欢这样的场景,特别像电影里定格的某个画面,轻松、惬意。电影是纤除了自由最喜欢的东西,大学的时候,很多个周末,纤都是在看电影中度过的,每每看到一部好电影都会让纤觉得欣喜不已。可是大学早已是过眼云烟了,如今纤是个小报社里的小职员,每天过着平静的日子,远远不如想象中那么精彩。纤是八十年代出生的孩子,但80后的气息并不浓,反而有种70年代的煽情和伤感,这让她既无法和同龄人一样畅享心灵解放运动的硕果,又不能和那些哥哥姐姐们一起“倾听一叶知秋的美丽”,于是纤只能生活在一种精神的夹缝中,不能自由的飞翔,更不能恬然地隐没。
纤是在十七岁那年遇见新的。那年暑假,在读高二的纤正在家里百无聊赖的时候,新出现在家门口,带着清新的微风和空气完完全全地走进了纤的世界。新是纤姐姐的同学,当时已是一所名牌大学的学生了。穿着牛仔短裙和白色小T恤的纤青春秀气,第一眼就被新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独特的忧郁气质所吸引了。很多年以后,纤不无感慨地想,岁月带走的不仅是青春的容颜,还有曾经的纯真、热情和人与人之间那种微妙的爱慕之情。当然,和所有的爱情故事一样,开头都是美好而动人,但后来的变故却是许多人都难以预料的,就因为世上这许多无端的巧合,才产生了如此多的痴男怨女、悲欢离合。
纤考上大学的时候,新不咸不淡地表示了一下祝贺。在纤的心目中,新永远都是不咸不淡的,没有特别开心或者特别激动的时候,这让当时正处于疯狂地单恋状态的纤无所适从。十月的校园,到处弥漫着爱情甜丝丝的味道,徜徉其中的纤,无时无刻不感到内心汹涌澎湃的爱欲在肆意蔓延。这爱欲无处释放,都聚集在心里,渐渐地,越来越多,越来越满,纤觉得自己已经不堪重负,终于在某一天爆发了。
那是校园里偶然的一次聚会,和同寝室的女生一起。那天一向不沾酒的纤竟然主动地喝了很多的酒。回来的路上,纤头痛欲裂,被同学搀扶着回到寝室,迷迷糊糊中,纤觉得自己的脑中被一个强烈的意念所控制,不能思考,只能走到电话旁,机械地拨那个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一遍遍,都是无人应答的嘟嘟声,纤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崩溃,如果今晚听不到新的声音,她就会疯掉。纤扔掉电话,飞奔下楼,伏在楼下的栏杆处放声大哭起来。时至今日,纤想到那次肝肠寸断的痛哭,不过是场青春无厘头的宣泄罢了,其实和任何人无关,只是那个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心情下的一场矫情的闹剧,一个年少岁月的记号而已。那天以后,纤就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去一次新所在的城市。
临行前的那个晚上,纤去买了一件粉红色的毛衣。穿上毛衣的纤突然变得淑女起来,整个人散发出一阵阵恋爱的气息。那时的纤肯定是很美的,这种美是从心底发出的喜悦和幸福所创造出来的美,有种眩晕的焦灼感,让人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坐在去往z城火车上,有个年轻的男人卑微地靠过来搭讪,问纤是不是也一样去z城。纤第一次出远门,十分戒备,根本不搭理,但他一直很殷勤地跟着纤,直到到站见到新才离开。
纤终于见到新了,这是自从上大学以后第一次见他,心情复杂而激动。坐在公交车上的纤,不住地拿眼偷偷看新,总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了。晚上,在湖边,俩人并肩坐在公园的长凳上,俨然一对恋人。这时,纤突然感到一阵寒意袭来,不禁瑟缩了一下,新很自然地将手臂环绕过来,搂住了纤的肩膀。
回到学校以后,纤和新开始了长达三年的异地恋情,和别人的恋爱并无二至,所有关于恋爱的疯狂、伤害、欣喜都包含之中。其中细碎之事,并无记录的意义。真正的变故,发生在纤毕业的那一年。
快毕业了,纤很自然地选择考研,因为新已经研究生毕业,留在一家大的跨国公司里当工程师了。纤报考了新所在的城市,以便于以后和新在一起生活,从而结束他们漫长的两地相思。有一天晚上,纤习惯性地给新发了短信,但迟迟没有回应,纤等不及也就睡了。那晚的夜十分平静,纤并没有做特别的梦或者事先有什么征兆之类的。可见,电影中那些所谓的事发前的异常并非通用于现实生活之中。第二天早上,纤的手机很早就响了,纤觉得很奇怪,打开短信息一看,上面赫然写着:
“我的手指断了”
纤的第一反应是新在开玩笑,但转念一想,沉稳低调的新从来不开这样的玩笑。再一想,今天并不是愚人节,于是纤被眼前这一行字给吓呆了,脑袋像被击中了一样,突然天旋地转。
哆哆嗦嗦地打通新的电话,对面传来新虚弱的声音,从断断续续的话语中,纤知道了事情的大概。新去张家港出差,在工厂车间里检查机器的时候,隔壁不知情的工人把机器总闸给打开了,新放在机器上的右手瞬间就被绞去了三只手指。
纤当天就赶到了那个华丽的大都市s城。华灯初上的夜晚,s城显得富丽堂皇。纤是一路哭着来的,但并不是失声痛哭,是抽噎的那种。坐在车后排的纤看到前面有个年轻男人怀抱着个小孩,旁边的妻子在逗儿子玩儿。眼泪就这么无声地流着,一刻也没有停息。想到也许新从此都不能抱他们的孩子,纤突然就有了一种无力的绝望,而且有种在做梦的感觉,因为只有梦中才会有这么可怕的事情发生,然后,一睁眼,全部的不幸都消失了。但是,此刻的纤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她的男朋友,他未来的丈夫,右手的三个指头没有了,这是真实的,必须承受的。纤太软弱,从小就像一颗柔弱的小草那样,体弱多病,一直以来,都在家人的庇护下成长。而今,还不够成熟坚强的她却要独自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这是纤从来没有想到的。但纤同时又哭得很自责,她亲爱的新,此刻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承受着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剧痛。而他的爱人,曾山盟海誓的恋人竟然不住地想他断了的三根手指,而不是他本人。
写到这儿,纤突然觉得生活变得不美起来,一直以来,纤的世界都是唯美的,她一直都喜欢用清澈的眼神看待自己的生活,又或者说,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的生活没有缺憾。但突然间,这一切都被眼前这个事实全盘打碎,生活变得残酷,内心里的自私也一览无余。这些都让纤很不适应。她喜欢被美化的生活,就好比她不喜欢看太写实的电影,而偏爱文艺片一样。终于见到了新,虚弱的他看起来像一艘摇摇欲坠的小船。纤没有说一句话,似乎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新拉着纤的手,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所包含的千言万语让纤感觉异常心痛。
三个月后,纤毕业来到新所在的城市,新也回到了公司,领了一份伤残费。新手上的伤口已经渐渐愈合,但他坚持不带假肢,而是每天都绑着绷带。每天早晨,纤就用白色的绷带一圈圈地缠绕那只看起来有点奇怪的手。纤很小心地避免在谈话中说到有关手的事情,也许就因为太小心,纤甚至在梦里都会出现形形色色的手,这让纤开始觉得自己的精神有点问题。夜晚的时候,纤有时候会握住新的右手,紧紧的,仿佛给他信心似的握着。有一天,纤在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中翻到了一个盒子,好奇的她打开一看,失声尖叫起来。那是一只右手的假肢,做的很像手的样子,但纤只看了一眼便马上盖上了盒子。纤心里充满了一种异样的恐惧,那恐惧让纤不敢再看第二眼。
新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了,有时候拖个箱子也会气喘吁吁。记得有一次搬东西,一个大箱子是纤搬到六楼的,这让纤觉得十分委屈。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害怕伤害新。纤觉得不开心,每天都嘟着嘴,怨气很深似的,而新又是那种什么话都埋在心里不轻易说出口的人,于是两个人开始无休止的冷战。直到有一天,纤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新,我想回家工作”
新竟然同意了,这是纤始料未及的。深夜的时候,新突然起身穿鞋要出门,纤醒了,忙问他干什么,新只说心里很闷,要出去转转。提心吊胆的纤等了大半夜,新才回来,没有酒气,只有浓重的烟味。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纤便在家整理东西,新去上班。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纤开门,是新。
那天新没有上班,俩人绕着小区周围走了很长时间。每个地方都充满了回忆,欢快的、悲伤的、冷漠的都变成了同一种颜色,离别的灰色。
回到住所,新就哭了,这是纤第一次看到新哭。就是出了那么大的变故,新也从未掉过一滴泪,但现在,他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求纤不要离去。纤也哭,但已不是那种绝望的哭泣,而是离别的决绝的哭。了断的哭泣,悲伤之余却还有一丝令人自责的轻松之感。
纤是在新去国外出差的那次回到了家乡,在那个小城里找到了现在的这份工作。每当别人在纤面前大谈特谈s城是多么时尚多么遍地黄金的时候,纤总是淡然地一笑,有种曾经沧海的味道。
阳光很大,很亮,纤咪着眼,还能从指缝看到一个大大的圆盘。马路旁边的树木筛下来的树影,仍然斑驳陆离。一段故事的开始和落幕,并没有观众和掌声,但彼此都曾经深深投入过这场爱情电影就已足够。纤丢下笔,很轻松地一笑,那个纤弱的理想终于完成了。那些过往的点点滴滴、细细碎碎,都化作纸上的文字,翩然如蝴蝶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