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家渔(网络) 点击: 更新:2007-1-25 【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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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常之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生活完全错乱了,简直让他痛苦不堪,就拿一点来说,每天早上六点钟就醒来了,那时的天空还是很黑,一点晨曦都没有,于是看着天花板,听着儿子微弱而有序的呼吸,两个小时在漫长的等待中熬过。真是无法忍受,就像两年前在那家广告公司上班时,每天早点七点十分,那闹钟就如催命鬼吵起来了,他记不起来摔坏了多少只闹钟,但肯定早醒的习惯要比那时还痛苦百倍,这让常之怀念以前的日子,至少有点睡眠的贪恋。
傻宝八点钟准时在墙脚下晒太阳,他喜欢一动不动的蹲在那里,眯着眼睛,眼角还留些眼屎,在一年前常之曾逼过他每天早上洗脸,甚至苦口婆心的教导,比跟他五岁的儿子讲道理都难,不过常之失败了,他付诸于武力来抗拒常之的要求。常之认识到跟疯子是无法讲道理的,但之前常之以为他会念在常之们四年的同事的情份上听他一次。
常之语重心长地跟儿子说,长大了千万别做广告!儿子啃着一个星期前他妈妈给他送来的苹果,然后抬起头看着,似懂非懂,眨了眨眼睛。常之用眼神指向正在晒太阳的傻宝,常之想告诉他,这就是做广告的下场!但才五岁的儿子绝不可能明白其中的缘故,而常之所做就是要从小打消他做广告的念头。
傻宝正拿着一张报纸津津有味地读着,但儿子意外地发现他把报纸拿反了。儿子告诉他拿反了报纸,傻宝似乎听懂了,忙乱中翻着报却始终没拿顺。那只跟他们生活了三年的猫正坐在离傻宝两米之外的砖台上,猫的眼神一直盯着他,就这样一直对峙着,好像有仇恨。傻宝坐的那块地原属于猫的,自从傻宝真疯了之后,那块宝地自然而然属于傻宝的了。他们俩都发现了一个秘密,这块地的阳光最足,从早上七点多到中午十二点,阳光片刻不离。所以傻宝会一直从早上呆到中午然后吃饭,他不肯移动是生怕猫抢了他的地盘。
猫自然不高兴,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翘着长长的尾巴来回地走动,时不时发出凄厉的叫声,以发泄它不满的情绪。而每当凄厉的叫声刺向傻宝的耳膜时,他不由自主地痉挛起来,像打冷战一样,整张脸都扭曲了。猫往向退两步,盯着他,它发现了傻宝很痛苦,猫很得意,凄厉的叫声一串串接着冲击傻宝的耳膜了,但那叫声显得甚是欢畅,带着猫的得意,而对傻宝的折磨锐减了。
今天是周末,但常之得赶到一百里外的一个小县城对一个民营企业作采访。报社的车十点钟出发,所以常之还有时间为他们准备一些早点。儿子今天不用上幼儿园,常之不得不把他扔在疯子与猫堆里,常之很担心。不过,有一点,自从他妈妈走了后,他独立了许多,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留好的饭他自己会吃,得益于常之以前在广告公司早出晚归,夜不归宿的生活,培养了他独立的意识。
虽然常之的家只有三个人,但是常之家的等级很森严的,常之自然是最大,儿子排在第二位,傻宝与猫得争第三。常之第一次把疯了的傻宝带到儿子面前时,怯生生的叫了句叔叔,他被傻宝当时的样子吓着了,但后来发现儿子根本没把傻宝放在眼里,常常有事没事去教训他,害得傻宝像犯错的小孩子眼巴巴的看着他。傻宝突然有一天屁颠屁颠地跟在儿子后面,对着常之儿子叫老大,叫得很暧昧,但叫得常之的儿子好舒服,他很得意支使着一个跟班小弟。
常之苦笑,傻宝这奴才相又出来了,在广告公司上班时,每次跟客户沟通时,总是领导领导老大老大叫得没完没了,一幅可怜兮兮谄媚的狗奴才相,曾经有一次出了那个大门常之在他的屁股上狠狠地踢了一脚,恶狠地说道,你他妈的这腰放直一点!这一脚果然见效,他立即得意洋洋起来,挺起胸抬着头昂首阔步,但仅仅一天后,他又犯贱起来,常之发誓他妈的再也不陪他见客户,以后各见各的,少他妈的恶心一回。
把他们一天的伙食准备妥当好,交待完备之后,报社的车就来了。离开广告公司就跳槽到了报社,后来有人笑话常之,广告文案、记者与妓女赚得钱都一样,都是赚“搞”费,不是吗?但有一点常之比以前要知足,记者要比广告文案地位高面子大,碰到一些人他们会捧着你,伺候得你服服帖帖,容不得你拒绝,若是拒绝他就会说你不给他面子,他们就像当时傻宝在面前一样,甚至让人有点腻歪。每到这个时刻常之就会想到毛主常的一句话“农民翻身当家做主人”。
(二)
常之的车是晃晃荡荡地进了去厂区的大门,这是一家药品企业,听人说老总谢毛财当年靠贩卖假药起家,拿个白糖拌水装在瓶子里把包装弄好就成了蜂王浆了,当年蜂王浆火爆全中国,谢毛财正好赶上一趟中国第一辆财富列车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后面一发不可收拾,如今谢毛财成为县政协委员,人大代表,红遍了半个县,县委大院的座上宾,谁叫人家贡献了1/10的财政收入呢。
办公楼前那座广场真是叫宽敞,蓝天白云跟地平线连接,好多年没见到这么大的场面了,整个广场就耸立着一栋楼,足有二十七八层。这在这个小县城绝对是地标。大楼门外停着七八辆车,一辆奔驰房车独立占据着一旁,用丝线围着,远远地望去像一条大狼狗伏在地平面,蓄势待发冲出来咬人,很有气势。又有点像老虎,突然想到一个词,“伏虎”大概有点这个吧。常之总觉得汽车越高档底盘越低,架子越来,但越来越像狼狗。常之保持对着狼狗的敬畏,同样对高档车产生敬畏,尽量避而远之。常言道狗仗人势,现在人仗“狗”势。
阔大的大厅门前,一个身着西服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早早地躬着腰伸着手相迎,常之拾步上台阶,两人握手。
那人笑着说,常老师,果然是您,好多年不见了。常之没大注意他,有点脸熟,可一时想不起来。
他说,常老师是忘记了我吧?他很是恭敬地递了一张名片过来。上头写道,“茂华食品有限公司营销总监姜广”,原来是他!妈的,烧成灰都认得,常之想。
“常老师怎么不做广告了,来做记者了?”三年前常之们刚认识时他叫常之“常老师”,一年前他叫常之“老常”,如今又改口叫“常老师”了。他,三年来换了一身新皮囊而已。
“都是混饭吃!还是您执着啊,姜总监!”常之故意把后面几个字的声音拉大,旁边过往的人都听得到,让他极为有面子。
这小子,常之恨不得一把掐了他!当初他大学没毕业到公司实习,分配在他手下。这小子头脑极为灵活,那时常之刚入行不久,他一口一口常老师叫得常之害臊,常之央求他别叫老师,他笑嘻嘻地说道,您在这个位置上就是常之的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足够谦逊的笑声让常之心里直发懵,在不觉间,人飘飘然起来。后来想了想,“您在这个位置上就是常之的老师”这一句话让常之发凉,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景影,他的轮廓不断地变幻着,时而渺小时而高大,而常之时而发出冷笑声,以至于同事莫名其妙地看着常之。
常之坐这位子不到一年,姓姜的这小子就觊觎起来了,司马昭之心毕露。可姓姜的做事常之无可挑剔,滴水不漏,但话里有话的语气实难让人接受。两个月之后他离开了,三个月后常之们再见面了。那一次见面,那时他的身份某公司的“企划主管”,他为自己所说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话食言了,而改叫常之“老常”,听起来常之们是熟络的朋友。其实远不是如此,常之是他没有画押生效的“常老师”,而他是常之的熟悉的陌生人,虽然有点暖昧,仅此而已。
那一天发生了很不愉快的激烈交锋。常之只身去了一家公司谈五一黄金周活动方案,之前,双方老总已经有了合作的意向,常之此次去洽淡方案执行细节。预想着有一个好的结果,当第一眼看到姜广时,常之更加深信不疑,而且他很热情地叫了常之一句“老常”。在会议上,他对常之们的方案百般质疑,提出一些看似合理但又弱智的问题,而常之一直在看着他一张扭曲的的表情,仅仅几个月后他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哆哆逼人?常之忘记接他的招了,这一回常之惨败而归,从那以后,常之将他与人面兽心划上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