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叶倩打电话来,手机要被她咆哮爆裂。她用一种近似歇斯底里的谩骂兜头向我泼着口水:
“许青,你这个小人混账臭虫叛徒卖国贼吃肉不吐骨头的强盗,你没人抢了是吧连我的人你都动,你上馋痨了?你没人要了?你摸摸你左边胸口窝窝那边猫着的是块石头还是刺猬?你这是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我听她黄莺样的嗓音密密匝匝的压迫,看看手机上的通话计时显示器,8:09,还没有停下的迹象。一个笑容慢慢浮上来。
林子健从身后将臂膀环绕上来,胡子拉碴的脸贴上来,来回磨蹭着,在耳边吹气一样地问:“谁?”
我把手机递给了他,他接过来,听着,脸色一怔,随后二话不说就挂机了。
我似笑非笑望着他,不说话。他狐疑地看看我,再看看扔到沙发上的手机,犹豫不决地用手碰碰我的脸,随后浮上一个含混的笑容,一把把我拉进怀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很快又淹没在他的怀里。
“我会解决好的,青。我的青。谁都不能让我们分开。”一个声音穿透拥抱挤了出来,我不说话,只是更加往那个怀抱的底角挤去。
(二)
燕子约了喝茶,还有苏小北。
他们的手牵着,男的挺拔女的娇媚,缠绕地让看的人眼睛热。
“青青,叶倩找我了,也找了小北,”燕子踌躇再三,茶筛过几遍,终于切入正题。我就知道,没事他们不会这样约我。我不语,捧着细瓷青花杯,看壁上的画艺,还有竹制的椅子扶手。有筝曲如冰凉的手指拂过来。
“小青,我感觉这话很不好开口。我们三个都是发小,一起这么多年,手心手背,向谁的是?唉。叶倩当初也挺不容易的,追林子健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在众多美女群里被他发现,恋上了,高兴地整天昏头昏脑,见人就笑。”燕子用手肘碰碰苏小北,示意他接口,他装没看看见。
“怎么都不说话啊?让我自己唱独角戏?”燕子虚张声势地生气,拉不回我的目光,也掌握不了苏小北的注意力,有点自嘲地笑笑:“得。算我什么也没说。你们仨的事情,别人也掺合不清,青青你打小就是我们几个中最有主意的一个,你一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过是尽尽心,总不能看见你和叶倩闹成现在这样僵的样子。”
燕子起身去洗手间,苏小北的目光绕过来,注视我。我笑问,看什么?没看够?话一出口,马上后悔。这是不能提的话头。我怎么自己找打。
果然,苏小北迅速逮住这个空隙,随棒而上:“没看够,永远看不够。”
我一笑了之,不肯接这个烫手的山芋。幸好燕子及时归来,少坐,茶凉,作鸟兽散。
这是两个没有立场的说客,比以前遇见的众多说客容易对付得多。
(三)
夜里做了一个梦。
梦见回到十几年前,我们几个,燕子,叶倩,小北,还有我,穿得花花绿绿的,在一片草原上放风筝。我手里是个大蝴蝶,叶倩的是个大蜻蜓。叶倩不喜欢她手里的蜻蜓,非哭着喊着要和我换,我笑着就换给她了。然后她还不满意,还要换。我又给了她,自己在一边采野刺梅花玩,叶倩还是追着哭着要,我转身跑,跑着跑着我忽然跌倒了,膝盖渗出了血丝,小北扑过来,急急地包扎。忽然上课铃声响起,大家一齐往学校跑。惊醒,一看电话铃在蜂鸣,定神3秒,接过,林子健熟悉的磁性声音马上浮满了房间:“青。青。想你。”
“嗯。”
“想得不行了。”
“嗯。”
“我要娶你。”
我抬头看看表,深夜两点五十。
“你睡吧。我没事,只是想告诉你我想你。你睡,乖,我说话陪你。”
我抱着话筒,听着他含混灼热的声音,沉沉睡去。
临睡前,我还琢磨:明明是我抢了人家男朋友,为什么那个梦里还是叶倩抢我的东西,我摔疼了,还哭得那么委屈,那么委屈。
(四)
妈妈打电话来,要我回家趟。我在电话里刨根问底弄清不是为了训斥我和林子健的事情后,才同意回去。不过是弟弟结婚的事情,这我早就知道了。
妈妈怀着巨大的热情和我铺排了各种各样的婚礼细节,末了收住满脸洋溢的笑容,看着看着我就叹气:“青啊,你看你弟弟都快结婚了,你怎么也不着急。那个小北多好的男孩子啊,我看着你们一起长大,模样好我就不说了,那个对你好是再难得不过的。你说你们这么多年怎么说散就散了?你为了那个林什么不理人家了,小北难过地守着我掉眼泪,我看着都心疼。好在现在燕子和他好了,照顾他,有个伴儿。你说你要找找个合适的啊,那林什么虽说有钱,可毕竟是个离过婚的人,何况还是小倩的男朋友啊,你怎么也…..唉,我真搞不懂你们。好就好了吧,还遮遮掩掩拖了一年多,最近我听说小倩一直蒙在鼓里,现在才知道。也是守着我哭,阿姨阿姨叫得我心里难受…..”
我不等妈妈话音落下,抓起包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