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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一场爱情，和狼爱上羊有关
一场爱情，和狼爱上羊有关
青青今天讲一个真实的故事，这个故事和一首歌有关。喏，就是这篇小说题目中大家很熟悉的那首：狼爱上羊。
那时候，这首歌刚刚开始流行，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里，都发飙一样在唱。第一次听见的时候，我们一家子正在开车去姑姑家的路上。我按按丈夫方向盘上的手说：“停，什么歌这么好听？等我听一下再走。”
姑姑住在城郊一个类似四合院的地方，平房，正屋，西屋，东屋，一溜一溜的房子，姑姑嫌空着也是空着，拿出东边闲置的其中一间出租给别人住，也算利己利人。我们每个星期天都要去姑姑家一次，一来走走亲戚，二来捎带着蹭饭吃。姑姑出人出物出力，还对我们每次来乐得合不拢嘴，巴不得我们每天都去她家当长驻大使。
这天听罢了那首歌，我们驱车到了姑姑家。老远就看见胡同口停着一辆车，一个青年在往下搬东西。一个穿白色吊带衫的姑娘从姑姑家门里走出来，帮着提一些零碎东西。
姑姑迎出门来，亲热完毕，笑呵呵告诉我们说：“嗨，东屋租给这个姑娘了，今天正式住下。”
那个姑娘闻言转过身来，笑嘻嘻向我们问好：“是姐姐和大哥吧？刚才闲聊阿姨还提起过你们呢，说一会儿就来。我是刚搬来的，杨小雪。叫我小雪就好。我男朋友叫王建。”
我粗略打量了一下这个姑娘，心里就暗暗叫一声好。匀称身材，笑模样，大眼睛，高鼻梁，皮肤简直就是雪做的，脸蛋蛋上带着红晕，俩小酒窝在颊上滚来滚去，浮上浮下。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这次看见了她，丈夫都喜得推我：“比下去了！”
那个搬东西的青年也站到我们面前和我们说话。理着和尚头，雪青的头皮，精悍的五官，脸上轮廓分明，整个人象盛年的雪豹一样的虎虎有生气，又象刚出鞘的刀一样粲然夺目。我立即在第一时间喜欢上了这对恋人。——恋人，对，这是他们自己介绍的。女的住这里，男的家在离这里二十里外的一个地方，自己开着一家公司，做水产品。
他们就这样走进了我的视线。每次我去姑姑家，都会遇见他们，姑姑呢，就把关于他们的各种消息源源不断地汇报一遍我们听听：这个小雪才虚岁20，原来在一家超市当导购员，认识了这个王建，就出来租房子住在一起，工作也不做了，一心一意等王建空闲时候过来。要是不来，她就洗洗衣服，逛逛街，看看时尚杂志什么的，自己打发时间，——还有，就是抱来一个VCD，没完没了看碟片，听一首又一首歌，音量放的很大，恨不得掀翻了屋顶，姑姑心里不满，推姑父过去说了几次，当时笑嘻嘻答应放低些，过后又不知不觉大起来。姑姑向我诉苦的时候还有点闷闷不乐，道：“孩子是个好孩子，伶俐，乖巧，就是怎么有点不着调啊。才20岁，怎么就和男朋友住到一起了？家里父母知道不知道？工作都不做，让人养着，真是没出息。”
我笑着安慰姑姑说：“你不知道啊，现在外边的年轻人都这样，生这份闲气的干什么？男的有钱，女的漂亮，人家一个愿意供应开支，一个愿意被人供应养活，乐得不卖命挣钱，过两年再一结婚，全心全意当个富贵太太。人各有志，自己觉得舒服就好。你说是不是啊姑姑？”
姑姑笑着拍了拍我的脑袋，说：“青啊，就会甜言蜜语哄姑开心呢。那当年你二婶给你介绍的那个开汽贸公司的，你怎么不同意？辛辛苦苦在乡镇上做一个小护士，直到找这么个穷小子受这么多年的贫累。”
边说姑姑边白了站在一边的丈夫一眼。丈夫傻乎乎挠挠脑袋，很委屈地说：“青跟着我也没您说的那么不堪吧？有一颗樱桃我都是给小青吃，自己站一边看着干咽唾沫呢。”
大家哄堂大笑。东屋里的小雪闻声也探出头来，看看院子里的我们，笑眯眯问：“笑什么呢？”于是大家的笑声就更加大了起来。
时间处得久了，小雪渐渐和我们亲热起来。我发现她其实还是个大孩子，心思单纯，有简单的快乐和对人对事最懵懂的判断。她主动和我们聊天，诉说她怎么在超市里和王建相识，王建怎么追她，每天一大抱玫瑰和香水百合；说王建怎么怎么成熟，心疼她，给她买各种各样吃的穿的，怎么挖空心思逗她开心一笑；说王建怎么不喜欢她在外边辛苦，把她从大集体宿舍搬到这个爱的小窝里甜甜蜜蜜珍藏起来，要是他忙完了工作过来一时找不到她，就会生莫名其妙的气——小雪说到这里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短短的沉思，末了抬头冲我一笑，认定：这是他无比爱她的标志，一时一刻看不见她都不愿意呢。我坐在小院里听她陶醉无比的讲述，笑笑不做声。
一天下午，我们刚刚到姑姑家门口，就听见有女孩子尖锐的哭声，夹杂着争吵和摔东西的声音。进了院，姑姑正站在东屋小雪的门口，苦口婆心冲屋子里两个人劝着：“吵什么啊？什么事大不了的，值得这么大阵仗？又摔瓢又砸碗的？”看见我们来了，向我们努努嘴。
东屋的门大开着，一地狼籍。小雪坐在床沿，一脸鼻涕泪水，平时油光水滑的头发乱成了一把野草，嗓子都有点哑，有点歇斯底里地叫骂着：“骗子！大骗子！卑鄙！恶心！欺负人！”
王建尴尬地站在那里，有点被骂得脸红脖子粗。他试图解释，抚慰小雪，手还没有伸过去，就被小雪狠狠地抽了回去。
“骗了我这么久！拿我当傻子！骗子！没安好心的骗子!”小雪看起来有点失去理智，难听的话一嘟噜一嘟噜的甩出来：“滚啊你！滚！远远的!我不要再见到你，永远不要见！”她开始用力往门外推王建，王建站在那里不走，她推了半天推不动，又开始对他又撕又咬。
听了半天，我好不容易听出点眉目来：原来是有一天小雪无意中发现王建在和一个女子一起逛街，多方打听探究竟然发现那个人是王建的未婚妻，现在就在王建的果品公司做事，两个人相好好几年了，已经定亲，亲戚朋友圈子里都公布了，就差明年结婚呢。王建今天来看小雪，两个人越说越僵，最后闹成了这个局势。
我拉拉姑姑的手，示意我们回自己屋，小两口的私事，还是他们两个自己处理比较好些，别人能说些什么？姑姑有点不甘，三步两回头被我拽回了北屋。
时间一直到了黄昏时分，也不知道两个人最终怎么收拾这个局面，最后王建匆匆走了。小雪在屋子里大声哭一会子，停一会子，再哭，再停停。最后在我们吃晚饭的时候不声响了，一个人放歌曲听，声音老大，反反覆覆重复一支歌。旋律一传出来，我就推推丈夫：“那天我在大街上听到的那首歌哎！”
一个男歌手的声浪源源不绝从东屋传来：“北风呼呼的刮，雪花飘飘洒洒，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这匹狼他受了重伤。但他侥幸逃脱了，救它的是一只羊，从此它们约定三生，苦诉着衷肠。狼说亲爱的，谢谢你为我疗伤，不管未来有多少的风雨，我都为你去抗。羊说不要客气，谁让我爱上了你……。”
我和丈夫面面相觑。姑姑敲敲我的筷子，说：“吃饭吃饭！管他们！咱们吃咱们的。我就看不惯这样的，一个工作不做被人养着，一个有老婆了还在外边找20岁小姑娘，还羊啊狼的，狼崽子都比他们懂事呢。”
那段时间我们事情比较多，有两个星期没有去看姑姑。再到姑姑家的时候，我们意外的看见小雪和王建他们两个人又亲亲热热在一起了。王建不在的时候，小雪偷偷冲我伸伸舌头，满足地叹口气说：“唉。没法子。谁让我们是真心相爱呢？谁让那个女人比我认识他早呢？王建可是心里只有我一个，想离开那个女的，就是家里不依。王建说了啊，他最爱我了，没有我在他身边，他都觉得生活、生意场就是受罪，天天是苦刑呢。他让我给他时间，解决好这件事。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相信他？姐姐是不是觉得我好傻？”
我哑口无言，只有笑着看她的一脸陶醉。心里说，但愿吧。
东屋里一时又恢复了原来的快乐和歌声，连他们常听的《狼爱上羊》，都听起来感觉失去了原有的忧伤，变得甜甜蜜蜜起来。
丈夫对他们的情况不乐观。打赌说他们没有3天的平静日子。瞧着吧。果不其然，没多久，他们又开始争吵，打架，冷战，然后和解。然后再打架。如此循环了下来。小雪变得敏感，神经质的倾向越来越明显。长时间在家，注意力全放在了王建身上，那成了她眼里唯一的天空。可是这片天空现在看起来并不是属于她的。未婚妻的事情迟迟不解决，王建一味的拖下去，反倒传来他们婚期提前，就定在今年元旦的消息。小雪气急败坏，感觉绝望，学着酗酒，经常醉得不省人事，要么被她的朋友们拖拖拉拉架回来，要么在东屋里呕得胆汁都出来了。还有一次在家的时候，小雪干脆提着一个酒瓶往王建身上砸去，幸亏躲得快，要不事就大了。那时候，她把《狼爱上羊》放成了每秒一歌，听得我们耳朵起茧，鼓膜破裂。姑姑摇头叹息：“这孩子痴呢。这么想不开，早晚会被这事坑傻了的。你说她父母干嘛去了？孩子这么小，怎么也不管管啊？”
终于，出事了。小雪喝药自杀了。
这是我后来听姑姑说的。小雪不知道在哪里弄来一瓶敌百虫农药，喝了没喝倒不知道，反正自己给王建打电话，威胁说要是不想看她死的话就快来。王建不敢怠慢，火烧屁股一样约了几个人一起开车赶来，看见小雪一屋子农药味道自己躺在床上傻笑呢。众人七手八脚把她架到车上送医院，小雪在几个人的包围捉拿圈里挣扎哭叫，说自己没有真喝啊，没有啊。王建吓破了胆子，哪敢轻信，还是把小雪弄到了医院，灌肠洗胃的，折腾了半天，末了，连医生都确信她没有真喝，或者喝了也是一丁丁点，认为没事，第二天王建才把小雪半抱半拖着送了回来。
王建一脸铁青，又急又心疼，坐在床边边骂边给小雪削一个大号苹果。小雪嗤嗤笑着，得意洋洋说：“这不是满在乎我的？这下放心了！”王建作势要打她，她哧溜一下钻进他怀里，咯咯地笑起来，边笑边流出了眼泪，说：“要是你真的不要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王建不好意思地回头看看在屋子里帮忙收拾的姑姑说：“阿姨，你看这傻女子。您多费心帮忙替我照顾她啊。”
姑姑越来越担心，总一遍遍和我抱怨，说这俩孩子是咋回事啊。怎么这么不让人放心。找这样的人租住房子，唉，真倒霉。你说要是真出事了咋办？
我就笑着安慰她。那个小雪不过是吓唬吓唬王建，哪里就会真的出事？看起来对这个小伙子是真的入迷了。只是不知道这个小伙子要怎么处理？
因为小雪伤心不已，情绪极度低落，哭笑不定的，王建那几天就没太回去，两个人躲在东屋里，一会儿说一会儿笑，一会儿听歌，有时候也一起去逛逛街，买回来的东西更多了：穿的，用的，玩的，吃的。小雪常出神地看着那些东西，看着看着就再哭起来，把它们统统扔到院子里去。晚上王建几乎都住在这里陪她。
不几天，三个小伙子找上门来了。王建刚巧不在，出去给小雪买东西去了，小雪一个人坐在窗口照静子。一个为首的小平头问清了谁是杨小雪，约她出去谈谈，小雪很警惕，不肯和这几个陌生小伙子出去。他们就站在门口和她说起话来，口气强硬地告诉她：王建已经是人家的未婚夫了，识趣的就不要继续缠着他，赶紧收拾收拾，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要不然，后果会很难看。
明显的威胁。十足的威胁。百分百的威胁！小雪脸色惨白，直到他们匆匆离开还有点神魂不定。等王建一回来，马上扑到他怀里，哭诉说，他未婚妻找人欺负上门来了，你看着办吧。
王建也很意外，可是显然也没有法子。回去后不知道怎么和未婚妻交涉的，反正来的次数却明显减少了。谁也不知道王建和他未婚妻有什么样的过去，和故事，可是照我们看来，他出于什么原因，不肯离开未婚妻。现在一定要娶那个女子的趋势，却是越来越明显了。小雪也明显地觉察了这一点，迅速憔悴下去，越来越不修边幅，一天到晚猫在屋子里不出来，疯狂地放那首歌：狼爱上羊啊爱的疯狂，谁让他们真爱了一场，狼爱上羊啊并不荒唐，他们说有爱就有方向。
有爱就有方向？或者有没有这个爱，都成了个问题。不但我们看不懂，当事人自己也越来越糊涂。终于，杨小雪第二次喝了敌百虫。这次没有打电话，也没有任何声张。相反，那晚刚巧王建打电话来，她怎么也不接，反复打反复不接，王建预感不好，急匆匆赶来，惊呆了。再送医院。因为是一个人来的，小雪一反抗，他就明显不好把她往车上抱。喊了姑姑姑父帮忙，才好不容易把她送到医院。
这次是真的喝了，住院的时间就变得很长。
等他们再回来的时候，小雪已经变得我们都不敢认了。原来活泼泼的花骨朵一样的大姑娘，现在成了旧棉花桃子了。大眼睛在瘦得脱形的脸蛋上，没精打采的扑闪，一副少气无力的样子，话也明显减少了。
王建这次不敢继续瞒下去，开车去了小雪的老家，告诉了一直蒙在鼓里的她的父母。小雪的父母匆匆赶来，想把她带回去。小雪死活不依。那个当母亲的抹着眼泪被丈夫拖走了。
现实的事情就是这样令人无话可说。前人说，情之为物，可令生者死，令死者生，其中的百转千回，实在是欲辨忘言。我是个愚人，更参不透这其中的机关曲折，无上玄机。小雪和王建也许知道？要不就是那爱上羊的狼或者被狼爱上了的羊知道？这实在是个谜。
不多久，听说王建终于和那个未婚妻结婚了。小雪并没有第三次喝药，退了房子，交足房租，拎着一个小小的包就只身一人走了。到哪里去了？她没有说，我们也不知道。
姑姑变得小心翼翼。再有人提起租房子的事情，她怎么也不肯点头了。她说，宁肯空着，盛盛空气，也不操这个心了。王建是再也没有露面过，那些小雪未带走的瓶瓶罐罐、茶几床铺、餐具摆设什么的，不知道怎么处理，真的就留在了那里盛了空气。
有一天，丈夫忽然问我：“青，你说那只羊怎么样了？”
我迷惑不解，从正在看着的书上抬起眼睛，询问地望着丈夫。
他嘻嘻一笑，说：“就是那只和狼相爱的羊啊。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你原来还一直说很喜欢那两个青年男女，为了他们不知道叹息了多少次呢。”
我恍然大悟，然后摇头说不知道。才想起，哦，时间过去那么久了。连这首歌，都从来时陌上初薰变成了昨日黄花满地，从人们塞满了流行元素的耳朵边淡化远去，接近退役了。真真印证了那句盛极而衰的话。
丈夫起身去厨房开始做饭，大声招呼我替他把围裙带子系好。我微微一笑，推开身边的书，起身。耳边隐隐传来一个声音，叹息一样唱着：就这样，他们快乐的流浪，就这样，他们为爱歌唱。狼爱上羊啊爱的疯狂，他们穿破世俗的城墙。狼爱上羊啊爱的疯狂，他们相互搀扶去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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