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刘认军(本站原创) 点击: 更新:2007-1-29 【字体:
小 大】
国老倌并不老,四十出头。春节回家听到最多的就是他的新闻。我脑海里他模糊的印象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小时候的我与他在一起放过牛。
国老倌父母早亡,作为孤儿他在生产队年代受过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在好心人帮助下,一个双腿残废女人改变了他的单身局面,那年他26岁,是“老”男人了,当时农村还有很多有父母的男人都打了单身。
第一胎生下一个漂亮女儿让国老倌非常兴奋。然而,后来接连生下两个女儿给国老倌扣上一顶“绝头种”的帽子。“绝头种”意思是家庭无后,这是一件非常丢脸和耻辱的事情,在农村是做人不起的。
国老倌的日子在灰色中煎熬。一个人的劳动收入往往入不敷入。妻子残疾、家庭贫穷、没有崽的三重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在众乡邻面前他一直不敢“抬头”,一家人从来不敢“大声”说话,女儿们在学校和村里也只能凡事忍让。农田放水时候他家总排在最后。一家人在小心翼翼中打发日子。
三个女儿相差都只有一岁左右,孩子们聪明灵巧,学习争气,但国老倌感觉不出她们的优秀。他同时没有打算让她们读多少书,国老倌的最大理想是存点钱弄栋新土房。
山区交通不便直接导致经济落后,村民陆续外出。于是大女儿、二女儿初中没毕业都去了福建晋江。“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在鞋厂工作的两个女儿吃苦耐劳,聪明而有心计。
98年国老倌收到了女儿寄回的1.4万元,第二年收到3万元。
因为乡邮递员的“喇叭”效果,村民议论纷纷,不怀好意的人更是散布国老倌女儿做“小姐”传言,更有甚者谣传二女儿被台湾老板包了。常人逻辑:工厂几百元一月是让国老倌收不到这么多钱的汇票的,村庄充斥着各种流言蜚语。国老倌坐不住了,但女儿们死活不接受父亲要求回家的命令,几个春节都在晋江。
2002年,女儿们回家了,衣着时髦和华丽的女儿们成为乡里新的议论的焦点,女儿们没有在乎,1个月后她们在镇上租了4间门面,还筹资从泉州购回生产皮鞋的设备,就这样镇上第一个机器生产皮鞋的“工厂”开工了。
后来,人们才知道,两个女孩子在鞋厂非常出色,进厂后的第2年都当上了流水线线长,大姐后来还当上成品车间主任。寄给国老倌的钱都是她们的工资和福利,也是她们省出来的。后来姐妹舍弃高薪,去了一家大鞋厂的打样部门做员工,2002年回家是学成了技术。
机器生产皮鞋在家乡产生了轰动效应,加上产品定位准确、质量好、价格合理,开业以来生意非常红火。在接下来的经营中,因为姐妹做人好,回头客特别多,生意一直相当好。一年后鞋子由零售转为批发。以前和她们竞争的手工鞋店都从她们这里进货了,后来发展到老家半个县的鞋店,员工也增加到二十多人。
女儿回家后并没有给国老倌一分钱,而是送了一台流动打米机给父亲。等国老倌一天能有40多元的收入时他才明白女儿的用心。
女儿事业红红火火,爱情也如期而至,房东老板的儿子看上了22岁的大女儿,女儿也对这个尽管只是高中毕业但是思想很先进的男孩颇有好感,两人坠入了爱河。男孩把国老倌夫妇接到镇上,一家人生活在一起。男孩管国老倌叫“爸爸”,这是国老倌做梦也想不到的。
一年后,在镇上,人们到处能看到国老倌的身影,只是此刻的他不是开着流动打米机,他怀里多了一个小男孩,人们能听到他开心地吟唱着:“我的好孙孙,我的爱孙孙,我的孙孙要睡觉觉哦……”
小男孩和国老倌同一个姓,听说这是他女婿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