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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低(原创) 点击: 更新:2007-4-21 【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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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魔”是金波老头儿的绰号,就因为脸上不那么平整,多了些个点子,便有促狭的人将麻鬼二字迭起,曰魔。那时的金波正当壮年,初听一愣,继而一笑,再就打哈哈:“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嘛。”于是,这绰号就叫响了。以至于不少年轻人竟不知其真名。
老魔当了二十多年村干部,从“革命领导小组组长”改称大队长,再改村主任又干了两年,这才隐退,假使村里也设顾问调研员什么的,非老魔莫属。
都说麻脸火气大,老魔亦然。村干部们常背地里感叹:“不怕电闪雷轰,就怕魔爹脸红”。
那回村部接电,摆了两桌酒席,招待电工师傅,也请了老魔。支书和村主任大概是出于“吃水不忘开进人”之意。老魔就来了,来了自然喝酒吃饭,有了三分酒意,脸越发的红。席终人未散,“老魔”拽过腰带上的皮匣子,抽出两张十块头往桌上一甩,然后一拍屁股走人。弄得支书、主任一脸尴尬,但不得不服气魔爹爹硬铮,就个个掏了腰包。
接着往各组送电,原先计划顺大路竖电线杆,不想几个村民跑到老魔面前叽咕,说走路头上是几家干部,顺路架线,那电“淌”到这一头,还能剩多少?老魔当着村民决不说村干部一句不是,干部的威信他是要维护的。可转过身去,他把村部的办公桌捶得直打哆嗦:“我们那时候……”的确,他的政绩有口皆碑。末了,村里为绕道架线剜肉般地多花去一千多块。主任对支书咧咧嘴:“这个死人老魔。”……
洪水吞噬了大半个村,一个星期过去了,才极不情愿地将大地吐出来。然而,棉花枯了,秧苗烂了,黑黑的农田裸袒着胸脯,火烧过一般。人们呆了,稍稍醒过神来,就都拿眼睛盯着老魔——他家最惨哩,责任田全在大圩外。为保水闸,老魔把油漆得透红的砌屋木料做木桩了。总得向上伸手——只要“魔爹”出了头,咱们跟着木排趁趟走。大伙儿想。就巴望老魔找村里跑乡里甚至去县上访。偏日鬼,老魔一点动静也没,头天下地试试脚,二天下地拉开小犁,点赤豆、种荞麦……
啊?!人们恍然,魔爹精哩,该补助的三大碗在那里盛好了,这晚秋种一个是一个哩。于是,人们卷裤腿打赤膊下田去,清清喉咙又吼起了号子……
村主任来了,怯怯地望着老魔:“想给您算算损失……”
老魔一跺脚:“算你祖宗个头,全国遭灾,都去等政府救济?全村一千几百口,牙打下来量几升……让开,老子没闲功夫!”说着一伸手把主任推出三步远。
“那……”主任惶惑地望着老魔。
老魔脸又红了,吼道:“我这麻脸没看过?坑不少可种出庄稼来!”
“种!”主任一拍脑袋,拔脚走了。
老魔吁口气,笑了。因为他似乎看到了一望无垠的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