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在旅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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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淘沙 来源:网络 点击: 更新:2007-1-25 23:01:16 【字体:小 大】 |
那次旅行简直是一次夺命之旅。 那一年,我们厂因为一项技术革新取得了重大突破,当年不但扭转了亏损,而且还实现了赢利一千多万,为了鼓励大家来年好好干,厂长决定给中层干部集中放假七天,奖励嘛,可以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去旅游,钱大概每人要控制在三千以内;一种是领取现金,不过却只发给两千。厂长说了,发钱倒是其次,主要是想让大家出去玩玩,开开眼界、长点见识。旅游地经厂办主任和旅行社反复协商最终敲定了去云南。这可是一次难得的云南之旅,双飞七日游,不怕你笑话我今年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还从没坐过飞机,坐飞机那该是一种又幸福、又害怕、又刺激的滋味吧。 出发那天早晨,天麻麻亮,我们就在小城的十字街集合了,坐上厂办的面包车直奔市九洲假日旅行社。旅行社的导游是个女的,烫着卷曲的黄头发,个子不高,很瘦,嘴皮很薄,能说,我们背着旅行包在一边站着,就看她喋喋不休地打电话,过了大概十分钟,一辆绿色的子弹头就开进了院子,导游说:“车来了,大家上吧”。 我们上了车,又等了大概十分钟,大家不耐烦了,说怎么还不走,按照日程不是九点准时从保定出发吗?司机说:“再等等,人还不齐呢。”又等了十分钟,就见两个人背着重重的旅行包姗姗而来。是两位老人,老头一顶白发,圆头圆脸,中等身材,乍一看象一尊活佛。老婆儿一头银灰的短发,中等身材,体态较胖,说起话来嗓子很是亮堂,一边往车这边走一边还嚷:“哎呀,越着急越出事,我们早出来了,半道上车坏了,修了大半天。”司机开了车门,笑着对他们说:“我说呢,没事,到北京赶飞机早着呢。”边说就边帮着老人往车后备箱装行李。 我们六个本来前后两排正合适,可加上二位老的就挤了,每排四个人,舒舒服服地仰着是不可能了,只好一个人的屁股靠前、一个人的屁股靠后,交错着。这样一个人就只能使劲向后仰着,一个人使劲向前佝着,那才叫费劲。厂办肖主任哪曾受过这种罪,就给司机说:“哎,师傅,我们这个团昨天不是说保定方向的就我们六个吗?”司机说:“咳,原来是六个,临时有变,刚加了二位。”肖主任说:“这条件也太差了点,哪里是旅游,简直是受罪。”司机笑着说:“那您就忍着点吧,没办法,原来准备了两辆车,有急事社长开出去了。”肖主任说:“忍着点,你们这旅行社也太不讲诚信了,合同上怎么说的?安全舒适,这就是你们说的安全舒适吗?”营销部王经理小声跟我嘀咕:“八成是怕费油,有车也不叫坐,哎,无商不奸哪!”争执了一会儿,车还是上路了。 到了首都机场,在候机厅里肖主任小声给我们说:“大家留点心,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注意照应着点。啥人都有,一定要看好咱的行李,千千万万别出事。另外就是别惹事,闲事少管,现在这年头你摸不清谁是什么脾气,你出于好心吧,得,偏偏就兴有事缠上你。” 王经理瞥了一眼坐在前两排座位上的两位老人,小声说:“你说这二位吧,都这么大年纪的了,还要从什么保定飞到云南去旅什么游,哪如在家里看孙子玩?这要是哪位犯点病、出点事,万里迢迢的可咋办?” 肖主任就说:“还有就是这二位老人,大家给他们要保持适当距离,万一出了事是旅行社的责任,咱千万别揽着,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大家点头表示记住了。”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航站楼广播里催呢,大家提了行李,就往登机口赶。二位老人带的行李一点也不比我们少,走起路来步履蹒跚,我们呢,看肖主任把手一招,一个个生龙活虎般直窜向了登机口。到了检验处,航空警察拿着一个红外线的装置逐人地在我们身上扫了一遍。这时问题出现了,轮到对于老妇人检查时,从她的口袋里,警察发现了一把刀子。 警察说:“飞机上不准携带刀具!” 老妇人说:“那是削苹果的水果刀。” 警察说:“按规定,你的刀具可以暂时存在寄件处,但不得带着刀具上机。” 老妇人说:“我们就削水果用,不干别的。” 警察说:“对不起,那也不行,这是规定。” 老妇人还要争辩什么。肖主任不耐烦地在一边说:“老人们也真是,不让带你就别带吧,还啰里啰唆的讲什么道理!”一边的王经理气的直跺脚,小声说:“咳、咳,这种效率有多少事也耽误了。” 在老头的劝说下,老妇人终于同意把刀具交到寄件处。看着老俩远去的身子,肖主任说:“一把小刀才几个钱?警察不让带,就扔了算了,还非跑那么远寄存去吗?”王经理说:“要不谁也不愿和老人一起搭伙呢,就是事多,他也不管你心里是咋想的。”肖主任说:“要不等他们吧,一路同行的,显得咱们太那个,要等着吧,也真急死人了。”扭头就对王经理说:“你先走,占几个好座位,我在这先等等。” 王经理我们五个人沿着曲曲弯弯的登机通道走进了飞机,走在宽敞的机舱里宛如走进了一条大鱼的腹内,不过这鱼腹是乳白色的,两侧是数排有着蓝色靠背和垫子的座位,上面摆着拴着亮晶晶不锈刚钎子的安全带,机顶两侧是行李舱,透过舷窗往外看运送航油的汽车穿梭在空旷的停机坪上。我们正观赏着窗里窗外的景致,肖主任和二位老的来了,机内座位空的不少,不用对号入座,肖主任就和王经理并排坐在了一起,看着老妇人在自己头上吃力地把袋子举到舱门,屁股欠也没欠一下。不料谁走过挂了老妇人一下,她手中的旅行袋立刻从上面滑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王经理和肖主任的脑袋上,吓得老妇人慌忙喊: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又是揉又是捏,弄得肖主任、王经理只是暗自喊倒霉。看着他俩的狼狈样,我们差点笑出声,大家都捂着嘴,把头扎在脖领子里偷着乐去了。 进来的航空小姐真漂亮,要个头有个头,要脸蛋有脸蛋,在中间甬道上一站,那才叫玉树临风、楚楚动人。王经理装着用数码相机给我拍照,偷偷地把镜头瞄准了空姐,空姐觉察到了,在他按动快门的刹那,竟刺溜一下挣脱了王经理的锁定,只拍了她一个后影,弄得王经理只拍大腿。大家都笑他,说:“真没出息,连个相机都摆不平。”不让抓拍,王经理冷不丁地就喊:“好好看嗷!弄得空姐一脸羞红。”大家都笑:“这下好,这下空姐准记住你了,说不定晚上还要走进你的梦里。” 晚上到了昆明,大家住了宾馆,吃过了旅行社安排的晚饭后,就到外边去溜达,一边转一边说今天的事,大家说:“你说你们俩,还有啥本事吧?天降宝贝不算,连个空姐你们也抓拍不到。”肖主任、王经理就喊:“真倒霉,明天一定离这二位远远的。” 第二天游了昆明、石林。第三天去了大理、洱海。第四天去了丽江,登了玉龙雪山。第五天原本行程是从大理坐火车回到昆明游世博园,然后就乘下午的飞机从昆明飞回北京,往家里赶,可偏偏这时出事了。 那是回到大理,在大理车站等车的时候,眼看就要回家了,王经理看着肖主任他们每人都买了玉镯、貔貅,而自己还基本上什么没买呢,有点后悔,兜里的钱烧的,非要我跟着他到外边转转,我说:“这地方复杂,还是扎堆,别出去。”王经理说:“你胆子太小,有什么呀?咱又不招惹谁。”我想也对,再说也抹不开他的面子,就跟肖经理说了一声,跟他出去了。 走到一家玉器店,王经理的腿就挪不动了,指着一对玉镯冲店里的女售货员说:“这个多少钱?”那女子说:“四千五。” 王经理说:“贵了。” 女子说:“先生,先别说贵好不好,我这里也有便宜得,这对玉镯才三千块钱,可你看它的品质绝对与这件是不同的呃。一分钱一分货,我们这里可都是正规渠道来的货呃,先生不信可以看这里有合格证书,上面可明明白白盖着云南省质量监督部门的公章呃。你买到家里去,戴在你太太的手上多有品位呃。” 女子拿起了玉镯冲着灯光让我们看,说:“这里面的翠多么匀称、鲜艳呃。”然后,又在一块玻璃上划了一下,呲地一声,就像玻璃刀划过玻璃面一样,立刻留下了深深的划痕,而这件玉镯却完好无损。 看着玉镯,王经理心动了,手下意识的摸胸袋。我说:“咱再转转,回来再买。” 女子说:“先生,我们可是质量监督部门指定的玉器经销商呃,你到哪里去,他的质量绝对不如我们这里可靠呃。” 王经理说:“优惠点行吗?” 女子说:“看你诚心想买,给你可以打九折呃。先生,这质量绝对保你呃,你买了可以到有关部门鉴定发现质量问题了,假一罚十呃。” “八折怎么样?”王经理仰着头,目光逼视着那女子。 “那我可做不了主呃,我得请示一下店主呃。” 说着就和店主打电话,有说有笑地嘟哝了好一会儿,回来说:“店主说玉是讲缘份的,诚心要的话,八折就八折吧。”说着就去开票。 刚要付钱的时候,肖主任领着一帮三个弟兄走了进来。“快走吧,火车就要开了。”王经理说:“我付了钱就走”。肖主任一把拽住了王经理,“买的什么呀?”“一对玉镯。”“多少钱?”“三千六。”“我靠,你真是冤大头,我们在丽江跟这一模一样的,三百块,我们还不要呢!”肖主任凑近王经理的耳边狠狠地说。 “可它有质量认定证书呢。”王经理说。 “这年头啥都可以造假,给钱,什么公章他也造得出来!” 一句话让王经理打个冷战,呆呆地站在哪儿。 “不买了不买了,赶紧走。还得赶火车呢。”肖主任一把拉过王经理就要往店外走。 “先生,先把帐算了再走呃!” “我们不买了,还有急事呢。”肖主任说。 “那不行,男子汉说话算话呃。” “我们不买了。” “女子急了,走到门口就喊:“不行呃!我已经开票了呃。” 突然就从外面闯进来四五条壮汉,手里拿着寒光闪闪的藏刀,把我们几个堵在了门口。 “谁在捣乱?”一个凶巴巴像劳改犯的的汉子问。 那女子说:“开了票不想算账呃。老赖呃。” “该多少钱?四千五,优惠价三千六呃。” “赖帐,一分钱也不优惠,四千五交了走人!”汉子狂暴地嚷。 这下王经理傻了。肖主任哪里吃过这个窝,在小城里他可是一霸耶,到了云南,他也只能气的满脸紫胀。我相信,如果不是看见这几个家伙手里拿着寒光闪闪的藏刀,他早就抄家伙了。 这时透过窗子我看见了二位老人,步履蹒跚地朝这边走了过来,我隐蔽到一个货架旁边,站在玻璃橱窗前面,跟老爷子打招呼。老妇人看见了,捅咕了一下老头。我用用手比划着110,老头迟疑片刻,掏出了手机。 现在已经不是买不买的问题,而是掏三千六还是四千五的问题。那帮人坚持不掏四千五不让走,我们坚持按发票,只付三千六。见我们这边一直在讲道理,没有过激反应,那帮人手里的藏刀,暂时收敛了锋芒。 肖主任大约和他们嚰叽了十分钟。这时,店外一辆警车突然来了一辆警车,车里跳下三个警察。“干什么?干什么?闪开!”警察把几个人搡到两边,鱼贯而入。 看到那些人手里的家伙,警察火了。“有你们这么做买卖的吗?这不是强买强卖吗?还不把刀子收起来?!” 那些人见警察进来,收敛了锋芒,一个个耷拉下了桀骜不驯的脑袋。“你,不是给我们下了保证书了,保外就医期间再不惹是生非了吗?怎么又在这里欺行霸市、强买强卖?”警察冲着凶巴巴的那名头目说。 趁着警察教训他们的档口,肖主任一使眼色,说了声:“对不起,警察大哥,我们都快误火车了。”就一路小跑,往外赶。后面那女子在店里喊,“哎、哎,你们算个什么男人呃!”我们一直进站,钻进了火车里,每个人都冒了一身冷汗,觉得浑身阵阵发紧。肖主任埋怨王经理有钱烧得,更埋怨我,为什么不在一边提醒他。现在我是百口莫辩。 回来的路上,我们几个人轮流为二老背着旅行袋,二老的收获不少,什么富有民族特色的印花布、字画、药材、茶叶买了两大兜,二老绝口不提他们叫来了警察,只是说,去年他们游了华东,今年转了昆明,赶明年他们还打算到西藏看看……老爷子为了活跃紧张的空气,还风趣地说:“攒钱不如攒健康,买什么不如买个好心情,要在有生之年哪,争取游遍祖国的天南海北。”老人的一席话,又使大家想到了美好的东西,渐渐消失了原来的紧张后怕。 到了保定,二老到站了。我们也坐上了厂办派来的小车。临别的时候,隔着窗玻璃,肖主任对二老说:大爷、大娘,道上慢点,以后我们多联系。有什么事到了我们哪里,千万别忘了给我们打电话。”二老答应着,说:“你们也慢点,这会儿正车多,道上千万要小心哪。”我们答应着,每个人又和二老握了握手。此时,司机发动了汽车,我们看着二老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幕里,不知咋的此时此地我的眼圈顿时湿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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