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砰”地一声关门声,段伟刚走了,骑着那辆刚买的摩托走了,留下趴在床上大哭的妻子叶灵。他们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吵架了,每次吵架段伟刚都是选择这样的方式来了结----逃走,一去不返。而叶灵每次则都是嚎啕大哭,直哭到哭不出声来为止。
不知道哭了多久,叶灵昏沉沉地拨了小四和春柳的电话,他们一听到叶灵的声音变了调,很快都赶了过来。一见到叶灵的样子,不用问,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每次吵架叶灵都找他们,叶灵没有亲人,只有朋友。小四飞快地拨了伟刚的手机,里面传来服务小姐礼貌的声音:“你拨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这是叶灵意料之中的,伟刚每次都这样,跑了,不让大家找到。他要折磨叶灵。确切地说是要惩罚叶灵。
叶灵和伟刚是在三年前认识的。
在和伟刚认识之前,叶灵是一个村妇。叶灵不是本地人,叶灵是十年前被人贩子拐卖到这里的,那年叶灵高考落榜了,不敢回家面对父亲和继母阴云密布的脸,只有跟着村里的建筑队到城里去打工。在工地上,叶灵认识了一个经常来工地上卖袜子的大婶,她告诉叶灵,郑州批发市场的袜子很便宜,卖袜子比打工强多了,叶灵动了心,带着刚领到的一个月的工钱跟着她去了郑州,到郑州批完袜子后,她把货办了寄存,说要顺路到兰考县城里的外甥女那里去一趟,叶灵只好跟她去,这一去,叶灵就再也没有回来。
天晚上叶灵她们到大婶的外甥女家吃完饭后,叶灵觉得困极了,就睡着了,等叶灵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她发现自己没有睡在昨天晚上的床上,而是在一辆行驶的三轮车上。睁开眼睛,眼前全是陌生的面孔,那个大婶早就不见了。
就这样,叶灵被卖到了黄河滩区的一家农户里,卖给一个比叶灵小两岁的男孩子,一见叶灵就傻笑的男孩子----宝生。
这里不但贫穷,而且愚昧,村里一户人家买了外地的媳妇,一个村子里的人都帮忙看着,叶灵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保镖”,人地生疏的叶灵跑了几次都被抓了回来,叶灵哭哑了喉咙,哭肿了眼睛,始终没能逃离被宰割的命运。
一年后,叶灵有了孩子,逐渐死了逃跑的心,叶灵舍不得自己的亲生骨肉,再委屈再苦她发誓也要跟孩子在一起。
憨傻的丈夫没有养家糊口的能力,叶灵只好独自挑起生活的重担,黄河滩区的土地很贫瘠,而且秋天经常会有漫滩的河水把秋季种的玉米和棉花淹死,地里有保障的收益只有春季的小麦。
看着叶灵家里地里的操劳,加上有了乖巧可爱的女儿,婆家人开始对她放松了看管,她有了自由。叶灵开始做生意,她到城里去批发小孩子吃的糖果玩具之类的小商品到村里学校门口去卖,刚刚能赚到一家人的油盐酱醋钱,却又赶上一次十年不遇的黄河发大水,他们住的整个村子都泡在水里三个多月,学校塌了,她的生意不得不结束了。
这时,宝生村里早年嫁到城里的一个表姐给叶灵介绍了一个销售日用品化妆品的生意,后来叶灵才明白,那就是安利的直销生意。
叶灵带着积攒了几年的积蓄来到表姐家里,跟着表姐做安利,一年下来,不但没有赚到一分钱,反而把带来的钱花的精光。但此时的叶灵并没有认识到这个生意本身的问题,她认为是自己能力提升不够,资金太少,她相信自己一定能成功,就象表姐介绍给她的那些成功的老 师一样,一个月都有好几万的收入,她相信自己有一天也能做到。于是,她返回村里,去找村里的书记,求他帮忙贷款,村里都很同情这个买来的年轻媳妇,没怎么为难,在支书的帮助下,叶灵拿到了信用社两万的贷款。
半年以后,两万元贷款再次花完,而她的安利事业却仍然不见起色,叶灵一下子快要崩溃了。
那天,宝生带着六岁的女儿来城里看她,叶灵搂着女儿亲了又亲,想给女儿买点苹果吃,翻遍了兜里却怎么也凑不够两斤苹果的钱,女儿懂事地说,“妈妈,买一个就够了,买多了不好拿。”叶灵一阵心酸,差点掉下泪来。
走投无路的叶灵只好到一家宾馆去当服务员,在这里她认识了伟刚。伟刚是这家宾馆的维修工。伟刚看到叶灵跟别的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服务员不一样,总是沉默寡言,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成天都是埋头干活,伟刚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工作之余帮她一把,每逢此时,叶灵总是对着伟刚淡淡的一笑,表示感激。时间长了,伟刚知道了叶灵的身世,想着她一个女人流落异乡,一副柔弱的肩膀挑着这样的家庭重担,不由得对她生出一种异样的感情来。两个人熟悉了,叶灵在伟刚面前不再沉默,一有空就在一起谈未来,谈理想,伟刚常常被叶灵的刚强和坚毅感动,面对叶灵对未来的执着追求,伟刚也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梦想,伟刚告诉叶灵,等生活条件好一点,他要跟现在的老婆离婚, 因为他的婚姻是父母包办的,他老婆没有文化,他和她没有共同语言,没有感情。每次伟刚说到这里,叶灵就岔开话题。
有一天,宾馆的老板的一个多年不见的同学来看望老板,给他带来一种大连出的新产品,对心脑血管疾病效果特别好,老板无意间在上班的时候提起这件事,对叶灵触动很大,叶灵想,现在心脑血管疾病这么多,如果效果真那么神奇的话.....
叶灵找到老板,说了自己的想法,老板就把叶灵介绍给自己的同学。很快,在老板的帮助下,叶灵没花什么本钱就取得了这种新保健品在当地的代理权,她向老板辞掉了宾馆的工作,开始拼命的推销这种产品。
伟刚则第一个支持她,也跟着辞了工作,第一个把产品买回去给他母亲吃,把他母亲吃了产品的效果详细地记录下来,做成广告,在市场上宣传。
搞销售是很苦的,不仅是体力上的辛苦,还有要经受拒绝和冷眼的痛苦。
有一次一个客户买了产品,非要叶灵陪着吃晚饭,叶灵不会喝酒,但怕失去这个客户,不敢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去。那天晚上直到十点才回到住处,伟刚一直在那里等她,看到叶灵酒后难受的样子,伟刚很是心疼,伟刚不停地给她倒水,揉背,那天晚上,伟刚没有走。
叶灵发现自己怀孕了!她知道这是伟刚的,因为自从生了女儿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跟憨傻的丈夫同过房。
叶灵没有告诉伟刚,悄悄地买了打胎药,吃了药后照常去工作,谁知道这种打胎药出血量很大,那时正好是夏天,鲜血染红了叶灵的裤子,叶灵没走到厕所,就晕倒了。伟刚连忙把叶灵送到医院,医生说,这种药物打胎不适合三十岁以上的女性,要叶灵好好休养,否则会留下很严重的妇科病根。
可当时正是业务正忙的时候,面临着时间和经济的双重贫乏,因为当时叶灵拿代理的时候没有资金,所以她的利润很低,叶灵怎么能休息?她拖着虚弱的身体象往常一样跑来跑去。
伟刚更加疼惜她,他发现,他真的爱上这个女人了。在一次酒后,他壮着胆子对叶灵说,叶灵,跟你丈夫离婚,我也会跟我老婆离婚的,我们过吧,我会爱你的,我会弥补你这么多年来所受的一切苦,叶灵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要补偿她所受的苦,扑在伟刚的怀里放声大哭,她以为这辈子她就是头牛,不知疲倦地拉着套绳跑来跑去,为生活奔波,没有人会注意她的喜怒哀乐,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个女人。
从那以后,他们相爱了。爱情的滋润让叶灵更有信心更有干劲。
有个业务员有个表亲在武汉一家医院里上班,他把产品给他寄去一盒,求他帮忙向市场推荐。这个亲戚很快便有了回信,说给病人推荐了,效果很好,要求叶灵他们再发点产品过来,叶灵欣喜若狂,跟那个业务员和伟刚带着产品就来到武汉,哪知道武汉是个消费很高的城市,他们带来的那几百块钱很快就花完了,而产品销售的利润还不够吃饭的,偏偏这时伟刚又生了病,需要输液。输一瓶就要七十,那个业务员到他那个亲戚那里借了三百元来,很快就花完了,那个业务员一看情形,推辞说家里有事,便回去了,把市场的开发工作交给了叶灵,叶灵又要照顾伟刚,又要跑市场,急得满嘴都是泡。实在没有办法了,眼看着伟刚的病还没有好,在武汉举目无亲的叶灵瞒着伟刚独自来到武汉中心血库。
靠着卖血换来的钱,叶灵度过了在武汉最艰难的时期。
随着产品用户的逐渐增多,他们开始有所收获,终于在武汉打开了局面。
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一年以后,叶灵终于凭着一股韧劲,在当地带出一个很大的团队,她开始有了稳定的收入,她终于还清了贷款。
这一年里,叶灵总是忍受着对女儿钻心的思念,现在她收入稳定了,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宝生和女儿从老家接出来。
她先在老家的县城里租了一套房子,把女儿和宝生安顿在那里。
她发现自己又怀孕了。她决定要下这个孩子,叶灵早就想再要个孩子,她觉得自己太孤单了,没有亲人。可她不敢要宝生的孩子,她知道,怀宝生的孩子,孩子将来遗传宝生的智力有很大的几率,还好,女儿算是很幸运的,聪明伶俐,要是再生个孩子跟宝生一样可怎么办?第一次怀伟刚的孩子的时候,正赶上创业初期,没有条件,现在有条件了,要是再不要,她就要过生育期了。她想起那天伟刚对她许诺的结婚的话,开始做起一家三口乐想天伦的美梦。
她要赶在身孕显露出来之前离开家乡,离开宝生,她很快和宝生办了离婚手续,宝生头脑简单,虽然不乐意,但他很听叶灵的话,乖乖地去了。面对百依百顺象弟弟一样的宝生,叶灵心里一阵内疚,她发誓,不管将来伟刚是否跟她结婚,她都要照顾宝生一辈子。
她没把离婚的事告诉伟刚,她想给伟刚一个惊喜。她也没有催伟刚离婚,她能感觉到伟刚对她的深情,她相信伟刚会实现诺言跟她结婚的。
安顿好家里,她和伟刚又奔波在市场上。
在成都,伟刚才发现叶灵笨重的身体,那时,叶灵已经怀孕四个月了。到医院做检查时,医生兴奋地告诉他们,叶灵怀的是龙凤胎。叶灵很高兴,她这才拿出了离婚证给伟刚看,她梦想着将来领着一双儿女跟伟刚在一起幸福生活,她变得活泼开朗,到处都是她的笑声。
她却没看到伟刚私下里紧锁的眉头。
到六个月的时候,叶灵觉得有点不舒服,到医院一检查,有一个胎儿已经在四个多月的时候停止了发育,已经死在了子宫里!叶灵躺在检查台上,当时就流下泪来。医生忙安慰她,不要哭,还有一个宝宝是很健康的,发育得很好,你哭会影响这个孩子的发育的,叶灵这才止住泪水。她想起这些天,她虽然怀着孩子,但没有一天好好休息过,每天都是在紧张中度过,住的地方离工作室太远,每天中午不能回来午休,她就等客户走了以后,在工作室的地板上铺上报纸,躺在上面睡一会,难道是因为地板太凉的缘故,把孩子冰死了?还是因为每天要走很多路,太累的缘故?总之,双胞胎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女儿。叶灵想起来就自责落泪。
伟刚安慰她说,可能是弟弟看爸爸妈妈太辛苦,他怕我们负担不了两个孩子,所以牺牲了自己,把自己的身体供养给姐姐,两个孩子合二为一了,叶灵这才破涕为笑。
医生告诉他们,由于叶灵肚子里有一个死胎,随时会感染另外一个胎儿,不但那个健康的胎儿有危险,连叶灵也会有生命危险,但现在胎儿不足月,如果用手术的办法取出死胎,势必也会影响另外一个胎儿,吉凶难测,这样的情况在国内尚属首例。医生建议他们到成都最大的华西医院去咨询一下。
华西医院是整个中国西南部最大的最权威的医院,在那里工作的医生大都是从国外回来的博士硕士教授级的。专家很热情的接待了他们,但回答的结果和叶灵在前一家医院得到的一样。手术风险太大,只能维持现状,随时观察母亲的体温变化来判断胎儿是否在母体腐败。医生要他们一星期到医院做定期检查一次。
回来后,两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伟刚安慰她说,不要紧,医生不是说孩子是四个多月的时候死的吗?你现在都六个月,不是一直没事吗?这么多天都没事,一定不会有事的。从那时起,伟刚把所有的业务都揽到自己身上,精心呵护着叶灵。
快到预产期了,叶灵忽然觉得心慌,到医院里检查,医生告诉他们,叶灵有妊高症,又是高龄产妇,建议他们立即住院观察,直到生产。叶灵想起了生大女儿时的情景,是原来的婆婆一直守在她身边,给她壮胆,和宝生离婚的事她一直瞒着家里的老人,她不想伤害善良的公公婆婆,现在这样的情况,是无法让婆婆再来照顾自己的,伟刚还是有妇之夫,也不能通知他家里的人来,可在这异地他乡,自己万一要是有个好歹,留下傻宝生和大女儿以后怎么生活?还有,自己是和伟刚在一起怀的孩子,万一要是出了事,伟刚怎么说得清楚?傻宝生家里的人岂能放过伟刚?叶灵想起自己刚买来时他们对待自己那种野蛮的情形,落后的农村人那种愚昧和野蛮到现在还让叶灵心有余悸。想到这里,叶灵不禁打了个寒战。她决定,回老家去生这个孩子,她不能给伟刚留有后患。
到了老家的城市,安顿下来,她给大女儿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女儿现在的新手机号码,女儿在电话里的哭声揪着她的心,“妈妈,你为 什么总不回来啊,你不要我了吗?.....”是的,她是怀孕三个月见了女儿最后一面走的,如今已有半年没见过女儿了,以前虽然忙,可也是十天半个月要回家去看一次的,这半年里只有在电话里哄因为想妈妈哭闹的女儿,每次放下电话,叶灵都要落泪。此时,叶灵咬着牙,不让自己的哭声让女儿听出来,“乖宝贝,妈妈很想你,妈妈太忙了,妈妈要赚钱供你读书啊,听话,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她离女儿只有一公里,可她不能去,在这个孩子没出生之前,她不能见女儿,怕节外生枝。
预产期的前一天晚上,叶灵突然发烧,伟刚急忙把她送到医院,生死关头,叶灵在迷迷乎乎中拉着伟刚的手,“伟刚,让我娘来吧,我怕,万一我有什么事,会连累你的。”(叶灵一直把原来的婆婆叫娘)。
在婆婆的陪伴下,叶灵终于顺利地生下一个健康的女婴。
接下来的事就很尴尬,叶灵无法向婆婆再隐瞒离婚的事实,流着泪向老人坦诚了一切,看到自己的儿媳跟伟刚亲昵幸福的样子,老人只是叹了口气,在家里,老人早就把叶灵当自己的女儿看待了,只觉得委屈了聪明能干的叶灵,如今事情已到了这一步,还能说什么呢,村里有好多买来的媳妇,生完孩子也有扔下孩子跑掉的,叶灵能对自己的傻儿子做到今天这样,已经算是很有良心的了。老人擦擦泪,对叶灵说,“月子里别哭,小心眼睛落下病,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
连续几个月的耽误,叶灵的业绩开始滑坡,叶灵不敢疏忽,一满月就开始走市场,把孩子扔给伟刚用奶粉喂。可伟刚看孩子也不内行,再说,市场也需要伟刚,怎么办,叶灵一愁莫展,叶灵想起了婆婆,那个善良的老人,特别喜爱孩子的老人,她试着给婆婆打电话,没想到婆婆一口应承下来。她把婆婆接来跟宝生一起住,叶灵感到肩上又背了一副良心债。
伟刚的眉头越来越紧,叶灵猜想他是为离婚的事发愁,她知道善良的伟刚不忍心伤害无辜的前妻,叶灵体会过那种自责和内疚的心情,所以她安慰伟刚说,“不急,宝宝还小,慢慢来吧。”
伟刚对叶灵说,“她说了除了离婚,她什么都可以答应,她不管我们的事,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不行吗?”伟刚看着叶灵的脸试探着说。
“不,伟刚,这是原则问题,你我都是要在公众场合露面的人,我们要是以同居身份在一起,别人会怎么看我们,你可不能犯这个糊涂!”叶灵很坚定。
伟刚说,“关键是孩子,她不肯给我孩子。”
“那就让她带着呗,还子长大了还不是一样要认你这个爸爸的。”
“可她没有能力抚养,.....”
“我们养啊,让她带着孩子,我们给生活费。”
叶灵的回答终于打消了伟刚的顾虑,他历经周折,总算拿来了离婚手续,接着他们又把离婚证换成了结婚证。望着结婚证上的红印,叶灵禁不住泪如雨下,她只想过一个平常女人应有的正常的婚姻生活,想不到竟历经如此艰难。到今天,总算是如愿以偿,也算是苍天不负有情人。
她没想到,更大的艰难在后面。
一次,叶灵陪春柳到医院去看眼睛,大门口,业务员碰碰叶灵的胳膊说,“那不是你爱人吗?”
叶灵一看,果然西药取药的窗口上站的是伟刚,但伟刚手里还扶着一个人,是伟刚的前妻。
伟刚也看到了叶灵,他低着头,领着那个女人匆匆地从走廊的另一端走了。
叶灵的脸一阵惨白,她极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对春柳说,“我让他来帮个忙的。”
回到家里,伟刚早已做好了晚饭,两个人默默地吃饭,谁也不说话。
还是伟刚先开口,“她病了,孩子直哭,我实在没办法.....”
叶灵努力把眼泪忍回去,“没事,只要以后注意点不被熟人看到,我能理解的。”
那一夜,虽然叶灵心里一直隐隐做痛,但她始终掩饰着自己,她怕伟刚为难。
这两年,伟刚和叶灵一直在外地做业务,叶灵本身就是外地人,倒也没什么朋友,可伟刚原来的好多老同学和老朋友听说伟刚回来了,都纷纷打电话来联系,邀请他在城里最大的“凤凰宫”一起聚一聚,要为他接风,盛情难却,伟刚只好过去。
那天,叶灵正好应一个客户的邀请也去凤凰宫吃饭,一走进大厅,就看见了伟刚和他们的朋友,叶灵冲伟刚笑笑,正要过去打招呼,忽然发现伟刚的神色很慌张,叶灵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伟刚身边的前妻。
叶灵只觉得眼前发昏,她觉得整个大厅里的人都在用嘲笑的眼光看着她,她双腿一软,差点倒下去。
她暗暗地咬紧牙,拼命使自己冷静下来,装着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跟着客户从伟刚他们身边走过,径直上了二楼。
那天晚上,叶灵喝了很多酒,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醒来后,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家小诊所里,手上挂着点滴。床边,是伟刚憔悴的脸,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叶灵心中涌起一阵痛楚。
伟刚倒了一杯水喂她,叶灵脑子里又闪现出凤凰宫里的情景,她忧伤的转过脸去。
伟刚低沉地说:“灵子,那天是我从小长大的一个同学,她爱人和她很熟悉,她不知道我们的情况,打电话把她约过去的,我到那里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里了,我没办法.....”
叶灵轻轻地说,“我相信你,我是怕大家笑话我.....”
如果说这是他们生活中的摩擦的话,这摩擦只是刚刚开始。
叶灵的大女儿和伟刚的儿子只相差一岁,但叶灵的女儿却明显得懂事的多,当叶灵象朋友一样对女儿讲了自己的婚姻和选择时,女儿很大方地笑笑,说“祝你幸福,妈妈,”又转过来对伟刚说,“你可要好好对我妈妈,不许欺负她哟!”能得到这么小的孩子的理解,叶灵感到很欣慰。可伟刚的儿子就不行了,每到晚上总是打电话问,“爸爸,你怎么还不回家睡觉啊?”伟刚总是吞吞吐吐地搪塞过去。叶灵说“你应该跟孩子解释清楚,不然会伤害孩子的。”可伟刚却总以孩子太小不懂为理由,不愿意和孩子谈这些。叶灵隐隐约约地感到一种危机。
一天中午,叶灵和伟刚正在礼堂里搞培训,叶灵站在台上讲,伟刚在下面维护秩序,忽然,叶灵瞟见伟刚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大变,急匆匆地就走了出去。
培训结束后,叶灵打伟刚的手机,却是关机。
一直到第二天,叶灵才接到伟刚的电话,他说,孩子病了,在医院里,说完就挂了。
叶灵一听孩子在医院里也很着急,想去看看,可伟刚根本没告诉她是哪家医院,再打过去电话,手机又关掉了。
第三天,伟刚回来了,一脸的疲惫,叶灵忙问,孩子怎么样了,伟刚说没事,就是重感冒。叶灵问,还在医院里吗?伟刚说已经回家了
。叶灵还想问,看见伟刚很累的样子,就闭了嘴。
两天后,伟刚又接到电话,还是他前妻打来的,说孩子又病了。伟刚又匆匆离去。
两天后,伟刚回来,倒头就睡。叶灵帮他脱衣服的时候发现,伟刚身上那条裤子被人缝过了,那条裤子的裤兜部位开缝了,上次叶灵正
说让伟刚换下来缝上,还没来得及伟刚就走了,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已经让人缝好了,叶灵想想,缝个裤子也没什么,但心里却总不是滋味。
从那以后,伟刚经常接到孩子病了之类的电话,常常是扔下工作就走。
有一次,叶灵终于鼓起勇气,说“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伟刚说:“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我......”
“跟你结婚,你的孩子没有受一点影响,可我的孩子呢,现在变得性格孤僻,学习成绩也直线下降!”
伟刚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摔门而去。
叶灵的大女儿经常到她和伟刚住的地方来,跟伟刚相处的也很好,越是这样,伟刚想起自己的儿子,心里越不平衡,可他不愿意跟孩子
沟通,总说小孩子听不懂这些,叶灵对此束手无策。
叶灵觉得门那“啪”地一声脆响就象砸在自己心窝里,痛彻肺腑。
这次,三天了,伟刚一直没有任何音讯,手机总是关机。叶灵脑子里一片空白,在床上发了三天呆。到第四天晚上,伟刚回来了,一身
酒气,他看着呆坐在床上的叶灵,头垂下来,双手捂着头说,“灵子,我们分手吧,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叶灵象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她问“那小宝宝呢?”
伟刚哭了,放声大哭,他说,”灵子,我没办法,孩子不理解,哭着闹着要我回家去,我真的没办法,.....”
“小宝宝怎么办,?”叶灵的心一下沉下去。
伟刚走了,叶灵发了疯一样四处寻找。
她想到,自己四处奔波,没能照顾大女儿,女儿跟着宝生那样的傻爸爸生活,早早地就学会了独立,本想有了伟刚,终于可以给小女儿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完整的父爱,要是伟刚真的走了,小宝宝怎么办,她还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就已经失去父亲了吗?她不敢想,她觉得对不起还不满一岁的女儿,她只求伟刚能留下来。
终于心里憔瘁的她在苏州的一个工厂里找到了伟刚,两人见面,都抱头痛苦,叶灵想,伟刚还是爱她的,他只是没有主见,处理问题太拖拉而已。
她原谅了伟刚,两个人和好了。
从那以后,叶灵只要一看到伟刚接电话就躲开,任凭伟刚来去自由。
除了伟刚的前妻和孩子,伟刚的父母也开始给伟刚施加压力,本来伟刚的父母听说伟刚找了个很能干的媳妇,第一次见了叶灵老两口高兴地合不拢嘴,听说叶灵赚了很多钱,还养着前夫,伟刚也养着前妻,老两口便想借叶灵的钱,要给伟刚的弟弟在城里买房子,叶灵真是有苦难言。虽说赚了钱不假,但一直在外面跑市场开发,路费旅店费电话费,开销也非常大,加上伟刚和她都不善于理财,每个月还要负担那两家的生活费以及小宝宝的奶粉钱,遇到逢年过节还要孝敬老人,叶灵和伟刚的工资所剩无几,手里并没有存款,可伟刚的父母是不会相信的,三天两头打来电话催伟刚借钱。叶灵要伟刚跟父母说实话,伟刚不忍心回绝父母,可他也知道叶灵拿不出钱来,两个人便吵架。
没有借到钱的父母开始对叶灵不满,趁孩子放暑假的时候把伟刚的前妻和伟刚的儿子接到老家去,让叶灵没法回家,却天天打电话催伟刚回家陪孩子。
伟刚不忍心让孩子失望,只好赶回家去。
叶灵气得头晕,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今天早上,伟刚的父母又一次打来电话,催伟刚筹钱,叶灵气愤至极,天下竟有如此不体谅儿子的父母!眼看着儿子离了婚,前妻不嫁,负担如此之重,居然还要逼命一样地跟大儿子要钱去给老二买房子!叶灵跟伟刚吵了起来,伟刚觉得父母要钱要是不给的话自己很没面子,于是便出现了本文开始那一幕.....
叶灵痛苦万分,她想起了在武汉的日子,想起了在成都的日子,曾经的恩爱就这么容易忘记吗?当初要离婚跟她结婚是他承诺的,要补偿她所受的苦也是他说的,他说他要给她一辈子的幸福,可这样的日子算什么?如今,人人都知道他们结了婚,孩子也有了,可做丈夫的他,却总是象住旅店的房客,说走就走,一走就没有音信。
由于伟刚前妻也在这个城市生活,伟刚从来不敢向亲戚朋友介绍叶灵,所以每次伟刚离开后,叶灵都不知道该向谁打听他的去处。
叶灵不敢去看刚刚会站立的女儿,一想到她这么小就要失去父爱,她就不禁泪雨纷纷,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罪人,谁能告诉她,她独自带着这个小女儿,今后的路怎么走,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她相信,伟刚是真的爱她的,可这份爱为什么要驮着这么多的牵绊,象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她在心底默默地说,爱人,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我和孩子永远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