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只大小和燕子差不了多少的鸟儿,那是只羽毛颜色非常漂亮的鸟儿,那是只至今我还叫不出名字的鸟儿。当它唱着歌儿不知从什么地方起飞,用一道优美如彩虹的弧线,接近我办公室窗前不远处的那棵法国梧桐树时,正趴在桌子上写稿子的我,无意之中一扭头便看到了它。
它的舞姿也很美,不但轻盈而且活泼,纯粹是青春作派。它在树桠间翩翩而舞,好象是在有意吸引我的视线。我轻轻地放下手中的笔,慢慢地站了起来,全神贯注地欣赏起它那编排流畅的歌舞来。要是它能留下来,把巢建在这棵树上,我每天都能看到这靓丽的身影,那该有多好啊!
我的举动应该没有影响它,可它还是只吝惜地给我表演了不到两个节目,便又以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出了我的视线,仅给我留下一份遗憾,和一份没根没据的猜想,也许是它嫌这棵梧桐树不够高大伟岸吧。
就在我的目光还在树上枝桠间留连的时候,一声清脆响亮的“报告”吓了我一跳。“文干事,你的报纸,还有信。”原来是收发室的新兵送今天的报纸来了。我接过报纸,一份解放军报,一份中国青年报,一份参考消息。信只有一封,信封很漂亮,特别是阿波罗实业公司那几个彩字非常醒目,这个不用去猜,是我女朋友来的,她现在是这个公司的一名会计,听说这个公司的经济效益还算不错。
近几个月她的来信越来越少了,不知是工作忙还是经常出差的原因,或者是因我去武汉参加抗洪抢险连续两个月未给她写信,还在生我气的缘故。就算是来一封信,也不象过去一样厚实了,而且内容渐渐空洞,让我读了在情感上根本找不着北。仔细一想,她应该不会生我的气,我们同学六年,从初中到高中,一直在一个班,学习在一起,玩也在一起,再加上近几年来频频的书信往来,可以说是知已知彼。再说我参加抗洪抢险她应该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了,哪里有险情哪里就有我们部队的红旗。我曾经在信中给她吹过,我们部队是一支有着很高知名度的英雄部队,那两个月电视和报纸上几乎天天都有我们在危险地段战洪水的影子。我是宣传干事,在积极参加抗洪抢险的同时,还写了许多新闻报道稿,于是我那有点俗气的名字文岳也不时出现在各大报刊上。一直来她是我的忠实读者,看了我的稿子以后总是还经常来信或表扬或批评,那两个月她更应该通过报道知道我在干些什么。不知是什么原因,那些日子我没空给她写信,她也未给我来信,可能是有特殊情况。
今天的来信会有什么好内容吗?要是换到几个月前,我一定会双手捧着她的来信首先联想一番,可今天我却怎么也调动不起那份情绪,好象早就已经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先把它放在一边,把报纸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以后,这才把它拿过来打开。内容很简单,异常的简单,只写了一页纸的一半:文子,你好!收到你的来信很高兴。我前些日子又到广州出差去了,还不错,生意谈成了,玩得也高兴。文子,我们一直来都是好朋友,大家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从不作假,今天我想说几句也许迟早要说的话,可能不那么中听,还希望你别见怪。我发现近来我变了,不是变好了,而是变坏了,变得和你的距离越来越远了,而且这种趋势现在根本无法阻止,为了不耽误你的一切,我今天特来信请求结束我们的恋爱关系,你说好吗?真的,今天的我只配做你的一般朋友了,我不想亵渎你的感情。骂我吧,尽情地骂吧,实在没办法,这个世界诱惑太多了,而我的抵抗能力又如此不堪一击。对不起了,你的真情我永远记在心底,我们今后还是好朋友,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你一定能找个比我更好的......
信读完了,好象没有什么大的不良反应,我没想到自己竟能如此平静。这是我吗?这简直不是我,没有十分激动,没有半点埋怨,很平常地把这张信纸按原样叠好,塞进信封,然后把信放进专门存放信件的办公桌左下抽屉里。这个结果对我来说确实是百分之百的意外,然而我却顺理成章地接受了它。我失恋了,现在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我关好抽屉的那一瞬间,竟然很奇怪地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只鸟,难道这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先兆?我的爱情就是那只漂亮的小鸟,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现在又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真要感谢那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虽然它的无情毁掉了百万沿江人民多年的劳动成果,残酷地夺走了我十多名战友的宝贵生命,然而对于我来说却是一个难得收获的机会,通过那一次比一次更汹涌的洪峰的洗礼,我那血气方刚的年龄终于拥有了一分千金难买的沉稳。我的失恋又算什么?相对那些在洪水中永生的战友来说,今天的我失恋也是一种幸福。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其去吧,是我的终究还是我的,不是我的求之也不得。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喝了口水,顿时便有了回家休假探亲的想法。快一年没回过家了,家里的来信总是说一切都好,真的就那么形势大好吗?还是回家看看吧,现在全国各地下岗成了家常饭,但愿家乡的爸爸妈妈兄弟姐妹朋友同学一个也没下岗。要休假先得打报告,打了报告还要首长批准,不如先找首长探探情况。
主任是我的部门首长。主任也是我的乒乓球友,我们俩的水平相差不是太大,经常是今天他以三比二胜我,明天我也可以用同样的比分胜他。正要起身去找他,电话铃响了,碰巧,是他来的。他说现在是课间休息,我们来它两局怎么样?我说很好,我这就去乒乓球室。
按理说今天应该是我要输,主任毕竟是我们部队的第一拍,每次比赛最后都是他三比二胜我,又加上我刚收到吹灯信,心情不能没有影响。然而结果却让作为裁判的副政委也大叫意外,我以三比0的绝对优势大胜主任。他们都说我打疯了,弧圈推挡样样有球,而且抽杀球的凶猛程度罕见。三局下来痛快淋漓,我的球衣都汗湿了。输了球的主任很高兴,他说原来是英雄无敌太寂寞,这下有了动力。趁着主任的高兴劲儿,我说主任我想回家休假您看行不?他反问我家里有什么事吗?我回答说什么事也没有。他说要想休就休吧,你今年还没休过假,也轮到你回家去看看了,想什么时候走?我说最好是这几天。他说可以,打个报告送给干部股,我给他们说一下。首长事先同意了的事当然批准的速度就快,第二下午,我们股长就通知我可以走了。我说那好,明天上午我就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