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麻雀的剪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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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唿哨 来源:网络 点击: 更新:2007-1-25 23:00:54 【字体:小 大】 |
1 麻雀就是麻雀,一种灰朴朴的小鸟。 我就是这样一只,飞不高,不会唱歌,没有理想,每天忙于找吃的,几粒谷子几条虫子,就饱了。不过,我们很不安静,跳来蹦去,一下,我就又饿了,不得不又去找食吃。我总是幻想,要是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都可以吃,就好啦,生命还会有哪样不幸福的? 你这小家伙简直是在白日做梦。哥哥取笑我,你想不劳而获,最好下辈子变成一条蚕虫,那样,你就可以没日没夜地嚼桑叶啦,养得白白胖胖地。不过—— 不过怎样?我急切地问,哥哥向来狡猾,讲话总是讲一截藏一截,躲躲闪闪地。我怀疑,前辈子,他是一只狐狸,至少当过乌鸦,我们这些麻雀,哪一只不是蠢头蠢脑的? 嘿嘿——哥哥笑得鬼鬼祟祟。 嘻嘻——姐姐也在帮腔。 哈哈哈——连妹妹,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才破壳几天,就有点懂事了,每天等着妈妈捉虫子来喂。她那么小,胃口却大得不了,一餐可以吞下五条肥胖的蚯蚓,外加一只蚱蜢,比我的食量大得多。我有些耽心,她这样吃得,会不会把可怜的妈妈累死?爸爸不在了,妈妈真辛苦,早出晚归,睡觉总喊翅膀酸痛。有一回,她睡不着,挪来挪去,竟从树上跌下,伤了左腿,害得哥哥和姐姐合力把她叼上来,养了好多天的伤。到阴雨天,就复发,成了老寒腿老毛病。 不许你们笑,再笑,我要哭了。我生气,在我们这个五口之家,我是最脆弱的,一不高兴就叽叽大哭,哭得妈妈厌恶,不得不出面惩罚他们。 好好好,弟,不开玩笑了。哥哥正经起来,梳理羽毛,他爱漂亮,每天总是早起,用黎明的露珠来清洁身体,把羽毛护理得光亮亮的。我是说,当一条蚕虫也是不容易的,你以为,它的一生就是白吃白喝?它要作茧自缚,抽出丝来自己捆自己,最后变成一只飞蛾,还要扑火,死都闭不上眼睛。 真的?我吃惊,似信非信,要是那样,我还是继续当我的小麻雀,至少,我不会自取灭亡。 2 我根本记不起爸爸的样子了。 那时,我刚出生,趴在窝里睡觉。突然,呯——地一直声巨响,树枝都颤动起来。我惊恐地睁开眼,看见窝边溅了腥红的血点,天空浮满了羽毛,四处漂移。 刹那,我听到了尖锐的叫喊,那是妈妈的惨叫。随后,哥哥姐姐也加入了哭泣。他们哭啊哭,把嗓子哭哑了,把天都哭暗了哭黑了。他们忘记来给我喂吃的,饿得我也大哭起来,当然同时夹杂着莫名的恐惧。 具体地讲,是爸爸死了,被人打死的,用一种可怕的武器——枪。 人是谁?是什么东西?我问妈妈。 人不是鸟,人是很坏的东西。妈妈愤怒地教我。自从爸爸死了之后,她的眼睛一直红红的肿肿的,像成天泡在水里。 人有几只脚?我又问,我的翅膀嫩嫩的,还无法练习飞行,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两只。哥哥回答,但是他们还有两只手,比所有的鸟翅膀还要灵活,会造出很多怪物,最可怕的是枪,很远就能射出比石头还硬的东西,像飞刀一样杀死我们。当然,也可以杀死他们自己。 姐姐补充说明,幸好我们还有两只翅膀来飞,要不然,更要被赶尽杀绝。 人为什么要杀我们?我想不明白,我们又不惹他们。 哥哥叹一口气,弟,你好呆,以后就叫你是“小呆”吧。那些人杀我们,是想吃我们的肉。 我发呆,我们的肉那么好吃?莫非比虫子还香? 也不见得。哥哥摇头,那些人什么都杀,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见到都不客气。不但吃肉,还要羽毛,像那些锦鸡孔雀,毛都要被拔个精光,比我们麻雀下场更惨。 真可恶——我又惊又怕,原来爸爸就是被人杀害的。我要报仇,替爸爸。 哥哥却一声冷笑,哼——呆子——凭你?你拿什么去报?我们这些麻雀,就是一只喜鹊也敢来欺侮,我们斗不过任何敌人,我们只能对付小小的虫子。可怜啊,它们只是我们的食物。 弟啊,以后你见着人,一定不要惹他们,要躲得远远地,免得惹祸出事。姐姐交待。 我不怕人。我气愤地大叫,我要用嘴去啄他们,人不过是一条大虫子。 3 终于,我的翅膀硬了,妈妈允许我可以离巢活动,不过,范围不能太大,只能在这片林子打个转转,由姐姐负责陪我。 老实说,我们麻雀是最不擅长飞翔的鸟。说得可怜一点,我们那简直不能叫飞翔,不过是拍拍翅膀,快速穿梭而已,高度往往超不过一棵大树。这绝不是我们谦虚,的确是力不从心,只好尽力而为了。好多次,我待在窝里,望着老鹰在高空漂浮,遥不可及,好像那是一片会移动的云。我望得发呆,天哪,要是我们麻雀也能够飞得上天,我宁愿少活一个季节。 林子枝条密集,叶子丛生,似乎也只适于蹦跳穿梭。我的腿很有弹性,可以自由准确地落到任何一根枝条上。甚至,我还能够轻轻落到一片大叶子上,像青蛙在水里,从一张荷叶跳到另一张荷叶。这一点,我的姐姐就做得不够好,她的体型有点臃肿,总是把叶片踩得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 姐姐招呼我过去,悄悄耳语,小呆,快看,那朵花上有一只蜜蜂,你去把它捉来吃了。 果然如此。 这是我第一次见着蜜蜂,它围着一朵鲜艳的茶花嗡嗡飞舞,然后,停在花瓣上,伸出针嘴去吸去吮。 它在搞哪样?我好奇,是不是吃花? 姐姐笑起来,它在采花。 采花有哪样用? 酿蜜呀。 什么是蜜? 就是甜甜的味道。 好不好吃? 你试试就晓得了。 我猛扑过去,一嘴啄着,把那专心致志的小昆虫吞下肚去,似乎味道有些奇怪,跟别的虫子不大一样。 我突然想起,好东西应该大家分享,我还得再捉一只,带回去给妹妹尝尝,让她多吃点,快点成长,好跟我一起出来快活。待在窝里久了,太没意思,妈妈总是抓蚯蚓,把我各妹妹都喂腻了。 但找来找去,再也找不出第二只蜜蜂来。没办法,我只好乱抓了一只蜻蜓,带回窝去。 4 看到我们都大了,待在一个窝里太拥挤,妈妈让我们再造一个,安在另一枝杈上,相隔不远。 她带我们去叼枯枝,先垫底,再用柔软的荒草来铺,说睡起来才舒服。 妈妈让我和哥哥住在新窝,她和姐姐妹妹在原处。 为什么姐姐不过来呢?我搞不懂。 小呆子,姐姐快要出门了,她陪妈妈的时间已不长。 5 每到黄昏,妈妈总是要叹上几口气,唉,要是你们的爸爸还在,就好了。 说完,就开始掉眼泪,姐姐陪她一起掉。哥哥不吱声,缩着脖子,冷眼瞅那夜空中的星星。瞅来瞅去,竟成了习惯。如果哪天没有星星,他就去捉萤火虫儿,却并不吞吃,只是好玩而已。我实在琢磨不透,哥哥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家伙?他在想什么? 6、 我对地上那些叫“人”的大鸟,越来越好奇了,决定亲自去见识见识,他们到底是怎样的穷凶极恶? 乘家人不备,起个大早,我偷偷地遛出林子,朝有烟子的山脚飞去。那里,应该有人。 几个庞大的木窝散落在坝子上,我朝最大的一个窜去。突然,瞅到两只尾巴尖锐的黑家伙,正从我旁边飞掠进堂屋,他的速度很快,快得让我羞愧。 天,它是什么鸟?敢如此大胆地飞进人的窝里去?不要命了? 我小心地从窗子钻进去,看到那“尖尾巴”正在横梁上筑窝,和我们麻雀不同,他们衔的是沾着细草的泥巴。 喂,你们不怕死啊,敢到人的地方来砌窝住?我左看右看四周没人,就悄悄问话。 嘻嘻,我讲是哪个,原来,是麻雀老弟啊。“尖尾巴”毫不在意,我们是燕子,跟你们麻雀不一样。 我惊异,怎么就不一样了? 反正我们一直跟人打交道,一直住在他们的堂屋的大柱子上,习惯了。 他们不害你? 这倒没有。 为什么?大概,是我们燕子从来不吃他们的谷子吧,我们只吃蚊子之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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