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铃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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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寂月皎皎 来源：网络 点击： 更新：2007-1-25 22:59:48 【字体：小 大】 |
夜将暮，一条红船儿顺江而下，一路但闻琴声飘扬，歌者悠然吟唱：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两个船夫乐呵呵地听着歌，慢慢将船泊近了岸。
一个僮儿掀帘出来，问道：“船家，天还未黑，又风停浪息的，如何不走了？”
老船夫笑道：“哥儿有所不知，前面便是有名的鬼见愁滩，礁石林立，据说还有水妖出没其中，到了夜间，哪个船家敢行那一段？我们且在这里歇一宿吧!”
年纪较轻的船夫也笑道：“便是这里也不十分太平，你看前面那山，鬼气森森的，听老人说，里面妖精也是不少。我看小爷还是请你们公子别再弹琴了吧，早些歇息，免得将妖怪引来，惹来祸端可不是玩的。”
僮儿一吐舌头，刚要说话，琴声已然停下，一人捧琴而出，笑道：“在下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什么是妖怪，今儿有这个机会，可万万不能错过，定要结识个把妖怪才行。”
此人姓章，单名一个“云”字，出身江南富家，读书极是聪颖，年未弱冠便已中了举人，此次进京，正为殿试而去。因他幼年时曾请了武师来教习武艺，颇有些身手，因此只带了个僮儿，便起身长行。
当下章云盘膝而坐，置琴于膝，复又弹琴。
船夫相视摇头苦笑，自到后舱歇了。
僮儿却坐在章云身畔，听他且弹且吟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曲犹未终，便听得岸上有人轻轻鼓掌，掌声中，夹着清脆的铃铛丁响。
章云抬眼望去，但见满天暮色下，山色树荫，是一片浓郁的葱翠之色，山下柳荫成排，掩着小小的一角嫩绿。掌声和铃铛声，正从那一处嫩绿传来。
章云笑道：“伯牙高山流水遇子期，千古奇话传到今。不想章云有幸，也得遇子期一般的高人。知音既赏，何不赐见一面？”
那角嫩绿迟疑了一下，慢慢晃动。柳荫下，露出了一个桃花般的少女面容，年纪甚小，看来不过十五六岁模样。
章云不想这荒山野外，会遇见这么个娇美少女来，大觉惊讶，笑道：“原来我今日有幸，竟碰上个仙女!外面甚冷，请仙子到我船内一叙吧。”
那少女笑了笑，摇头道：“我不去，我不是仙，我是妖呢。”
章云笑道：“便是妖，能解《蒹葭》的，一定是雅妖。快上船来吧。”
他立起身，走到船沿，将手伸向那少女。
少女迟疑一下，红了脸，将手递了过去。
她的手洁白晶莹，腕间用红丝线穿了个金铃铛，不时丁丁作响。
章云握住她手，但觉入手柔滑温软，再不舍丢下，轻轻一带，已将她拉上船来。
少女抽开手，低了头，道：“你弹的是什么？叫《蒹葭》？很……很好听。”
章云道：“你爱听么，那我再弹给你听。就再弹一个《江汉》可好？”
少女诧道：“什么是《江汉》？”
章云笑道：“都是《诗经》里的，姑娘没听说过么？”
少女又红了脸，摇头道：“我没读过书。”忽抬头道：“你教我好不好？我想学弹琴读书!”
章云见那少女一脸娇憨之色，无限可爱，笑道：“固所愿也，不敢求耳!”他趁机又握住少女的手，道：“不过，姑娘可得先告诉我，叫甚名谁，是谁家的女儿？”
少女低了头，道：“我，我娘叫我铃铛，我们就住在山的那边。”
章云顺着她的手看去，只见暮色苍茫，别说山的那边，便是山这边也只剩些影影绰绰的山影了。
章云自命风流，虽未娶亲，但少年成名，与同城一众才子诗酒唱和，名妓优伶，亦多有交往，见这叫铃铛的女子如此娇美，早已心动，当下领她入了船舱，叫僮儿点了烛，拿出全副本领来，将《诗经》中的名篇，择了几首来，一边弹了，一边细细讲解。
铃铛显是真的不曾念过书，撑颐而坐，听得津津有味，极是认真，不解之处，务要细细追问，如此讲下四五篇，便已是半夜。僮儿侍在一旁，已经支撑不住，打起了瞌睡。
章云皱眉，道：“你先去睡罢，尽在客人面前丢人。”
铃铛探头向窗外一瞧，“啊呀”一声叫了起来，道：“这么晚了，回去娘要骂了。”
章云逗她道：“妖也有娘么？妖也怕骂么？”
铃铛歪着头，奇道：“妖为何便没有娘？我家门口的槐树爷爷，有好多年树妖子孙呢。”
章云道：“那你便是花妖了？”
铃铛摇头道：“我才不是花妖呢。我要走了。”
铃铛说罢，身子一晃，便已出了舱门。
章云眼疾手快，忙去抓她手时，她轻轻一挣，便已脱开身来，离了船，一转眼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但她挣开章云之际，已有一物掉在地上。
章云捡起，却是红丝线缠着的一只小小金铃铛，式样甚是古朴，缕着些奇怪的纹理，有点像某种花，又有点像古代的什么文字。
章云知是真的遇见个妖了，但回想铃铛听琴之际娇婉认真的模样，又觉即便是妖，若结识这么个可爱的妖，也不枉人世走一遭了。
感慨之余，并无一丝睡意，遂将那金铃铛藏入怀中，又弹起一首《关雎》。
正思想之际，绿影一晃，铃铛已站在面前，怯怯地绞着手绢。
章云大喜，一跃而起道：“姑娘，是否还要听我弹琴解诗？”
铃铛目注他，眼泪汪汪道：“我丢了一样东西。”
章云便知是那铃铛了，笑道：“我倒是拣着一样东西，就不知是不是姑娘的？”
铃铛忙擦泪道：“是不是我的铃铛？”
章云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掉在我船上，可便是我的了。”
铃铛急急道：“不行不行，那是我自幼随身带的东西，丢了可不得了。”
章云道：“如何不得了，你告诉了我，我再考虑要不要还你。”
铃铛道：“我幼年之际曾被一个蛇妖伤过，从此三魂六魄不全。娘找了好久，才找着这么个还魂金铃，束缚住我的魂魄，让我不至丧命，还让我得以借助还魂铃之力幻作人形，修习道家之术。一旦这个铃铛丢了，短时间还罢了，时间长了，我借这法宝修习的道术慢慢消散，魂魄也会渐渐离身，我便会，便会……”
铃铛低下了头，泪水直掉下来。
章云不想这小小铃铛竟这般重要，微笑道：“你想要回铃铛也行，但须从了我一件事。”
铃铛抬起头，一双妙目盈盈闪光。
章云一把抱住她，笑道：“你要小铃铛，我却只要你这个铃铛。”
他甚爱这女子，原却想着她可能是好人家的女儿，不敢太过放肆，此时知她必是妖了，心中再无顾忌，不觉显了风流本性来。
铃铛久在山中，只知修真，并不懂情爱为何物，但章云一身才艺，令她十分向往倾慕，并无丝毫恶感，听得说章云愿还他铃铛，略略挣扎，便也从了。
一时云消雨散，章云万分得意。看那铃铛卧在自己腕间，泪痕犹存，忽的格格娇笑道：“天地之间，竟有这种事，真真羞煞人也!”
她满脸飞红，深深藏向章云怀间。
第二日，船夫等起来，见船上多了位绝色的女子，大是惊诧。老船夫悄悄问章云道：“公子爷，这荒山野地，哪里来的女子，当心是妖呢!快快舍了她赶考要紧。”
章云爽朗一笑，道：“她便是妖又如何？我还打算娶了她回去呢。”
铃铛听见，问道：“你真的要娶我么？”
章云道：“自然是真的。天天伴你读书弹琴，是何等的乐事？”
铃铛又问：“娶了我，我们便能天天在一起么？”
章云道：“既然做了夫妻，当然会天天在一起，年年在一起，生生世世在一起。”
铃铛满面潮红，看来极是欢喜。
铃铛再不提要回去了。她告诉章云，她的母亲管教虽严，但目下正在闭关，还有一两个月才能大功告成，顾不了她，所以才能偷偷溜了出来玩。但时间太长不回去，槐树老妖知道了，会告诉她的母亲。但那也得是母亲出关以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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